“【惡鬼】究竟是什麽?”
面對梁橫的提問,老兵又是一聲冷笑,依舊是那副陰陽怪氣的腔調:
“等你完成了【述職】儀式,自然就什麽都知道了!”
梁橫沉默了幾秒鍾,忽然也笑了:
“什麽述職儀式,我只知道【矩陣】發生了變化,吳先生他不得不親自下來解決。”
老兵聽到這個消息,明顯有些慌,但仍然嘴硬:
“你知道什麽!【矩陣】可跟你想象中完全不同……
【矩陣】可比你的嘴巴牢靠多了!
你就是害怕!就是慫!
我跟你說,你怕也沒用,既然繼承了番號,你就得在這守一輩子!”
老兵還真以為梁橫是繼承了內海防衛軍在帕島這一支駐兵的番號,來地下述職的新兵呢!
梁橫把他之前那副冷笑學的惟妙惟肖:
“哦~~~是嗎?”
老兵喜歡陰陽別人,可一旦輪到別人陰陽自己,立刻就接受不了了,一股怒意湧上心頭。
他本想生氣,但又實在太關心【矩陣】到底怎麽了,便冷著臉,嚴肅起來:
“【災變遷移之地】是否處於厭勝狀態,關乎帕島附近海域幾十座島嶼上平民的安危,別意氣用事!
無論如何,先把事情告訴我!”
梁橫一眼看去,便知道老兵的樣子不是作偽。
這老家夥,是真的關心平民的安危。
梁橫心裡的不舒服緩和了些,當即把【血脈鎮厭八方換命之陣】失去【人氣】這個厭勝之物的實情告訴了他。
老兵聽完,神色之間那股陰陽怪氣徹底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渾身上下散發的令人窒息的嚴肅:
“地下並未發生變化。”
老兵聲音沉著:
“沒了厭勝物,卻沒有發生變化。”
他深呼吸一口氣:
“這說明大的要來了啊……”
梁橫追問:
“大的是什麽?”
老兵又擺出那副臭屁的倚老賣老: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等吧!等小吳下來,我跟他交代,你在旁邊好好聽著!”
梁橫血壓一下子就上來了,哼了一聲,不再開口詢問。
老兵看著他這樣子,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會他,坐到長桌邊。
自顧自拿起毛筆,拽了張紙,蘸了些墨,開始在黃紙上畫些梁橫看不懂的符咒。
梁橫對老兵這副自閉的狀態無可奈何,從剛才遭遇【惡鬼】的情況來看,自己又不能貿然離開堡壘。
‘先等吳敬守過來,的確是最穩妥的辦法了……
沒有吳敬守,我也沒辦法進入【災變遷移之地】啊……’
梁橫心裡想著,轉身走向另一片牆壁前,開始打量牆壁上掛著的報紙,試圖了解迷霧群島這些年來發生過什麽。
……
……
片刻之前。
吳敬守帶著梁橫進入地下田盡頭的鐵門之後。
吳敬守在梁橫前面走著走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停住步伐,臉上的表情抑製不住的升溫。
他全身因背後發生的變化而下意識的緊繃起來,那緊繃並非恐懼,而是某種一閃而逝的悸動。
“你來了。”
當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情緒被拉了回來,他再次回到了之前那副呆板遲鈍木訥的樣子。
他並未轉身。
身後傳來一聲不似人聲的輕笑——
那輕笑聲聽起來甚至不是來自這個空間,如同某種未知深淵生物的低聲竊笑。
吳敬守並未拔出燧發槍,甚至沒有從懷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符咒。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貌似呆滯,自顧自的說著,仿佛自言自語:
“好久不見,不知道伱變成了什麽樣子。
但其實這也不重要。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樣子,對不對。”
是疑問句,但是肯定的語氣。
身後的人走上前來,一把抱住了他,一個聽起來十分知性的女聲出現在距離耳朵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語氣情真意切:
“伯厭,好久不見,我想你了。”
吳敬守,字伯厭,意為“第一個厭勝之物”。
吳敬守感受著陌生又極其熟悉的溫存,閉上眼睛,內心無悲無喜。
他接受著那“女人”的擁抱,嘴裡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
“【矩陣】被破壞了,【災變遷移之地】很快就要重現世間,你們的美夢眼看就要成真。
我不想你們離開。
我準備進入【災變遷移之地】,把你們全殺光。
你看,怎樣?”
擁抱更緊了些,仿佛失散多年的愛侶忽然重逢之後爆發的依戀:
“你還是那麽幼稚。”
女人聲音溫柔,如同寵溺。
吳敬守語氣依舊平靜,無悲無喜:
“人是不會變的嘛。”
隨著又一聲輕笑聲出現,這輕笑中帶著不被察覺的惱怒。
它嘗試激起他的憤怒,好讓這股憤怒能夠被它利用,作為它手中的利器,扎穿他的心臟。
它失敗了。
它是天生的獵殺者,這一瞬間足夠讓它判斷出此刻不應戀戰。
於是,抱著吳敬守的力量消失了。
“等你回來。”
它的話語依舊溫柔,如同當年每天送他離開家門去碼頭上班時一模一樣。
——這是一記隱藏的殺招。
可惜,這一招又被吳敬守防住了——
吳敬守的情緒裡充斥著遲鈍、僵硬和木訥,仿佛對它所描述的美好過去充耳不聞!
下一刻, 吳敬守耳邊響起了踩踏在漫水地面的腳步聲。
它終於離開了。
當那腳步聲遠去,直至消失之後,吳敬守一隻手舉著蠟燭,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一塊四分五裂的木牌。
燭光之下,吳敬守清晰的看到,這塊木牌不僅僅是四分五裂那麽簡單,每一塊碎塊上都有著密集的劃痕,就像是被什麽小型猛獸抓撓過一般。
若將破裂的木牌拚在一起,便能拚出【吳敬守】三個字。
——這木牌作為厭勝物,代替吳敬守死了一次。
這麽多年過去,【惡鬼】比之前強大了不止一點半點。
‘我的情緒是什麽時候失守的?’
吳敬守眼神恍惚,回想起剛剛自己感受到那東西的一瞬間,內心所誕生那一絲一瞬即逝的悸動。
就是在那時,【惡鬼】已經殺了他一次。
吳敬守心中非常擔憂。
‘【惡鬼】已經出現在這裡,說明【矩陣】的大部分作用已經失效。
我還活著,它們至少無法離開帕島。’
‘內海防衛軍的地下堡壘必定已經成為它們的活動范圍……老范不知道怎麽樣了。’
他口中的老范,便是如今溶洞下內海防衛軍堡壘中所剩唯一的老兵。
‘既然我遭遇了【惡鬼】,梁橫也必定遭遇到了。
但他和我的情況不一樣,他還未和【惡鬼】之間產生聯系,因此有很大周旋的余地。’
吳敬守持著蠟燭,沿著熟悉的道路前進,片刻之間消失在溶洞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