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時辰後,正值午時。
赤日居中,散落刺目光暈。
葉衍看向傷勢恢復至七成,已經並無大礙的謝百單,提醒道:“差不多了。”
“嗯。”謝百單不再盤膝靜坐,緩緩站起身子。
他在這狹隘之地待了兩日左右,渾身白衣都染上了一層塵埃。
他緊緊握著靈器紙扇,回應道:“按計劃行事。”
隨即,兩人分開,扛著一麻袋,各自選了一方向朝著衙門而去。
憑借葉衍的暗中追蹤、打探,他們有六成把握可以確定楊文宇身處衙門內。
作此判斷的原因很簡單,有新煉製的屍奴從衙門走出。
而且,不久前還藏身衙門附近的葉衍剛好看到楊文宇擒著兩隻妖魔,將它們帶進了衙門內部。
從被擒妖魔的反應和楊文宇的傷勢一看便知,他們的關系從交易變為了敵對。
楊文宇要想將妖魔鎮壓於衙門內,必然不可能輕易離開衙門。
況且,即使這段時間內,楊文宇離開了衙門其實也無傷大雅。
妖魔雖是敵人,但有些時候,敵人與幫手的界限本就模糊。
……
“示敵以弱,暗中埋伏,借機偷襲”,這是葉衍和謝百單商談而得的最初計劃。
計劃變更後,則是成為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兩人都認為,楊文宇既然以人命煉製如此大量的屍奴,那合該他自食惡果。
一日,也即是十二個時辰的時間。
期間,葉衍四處奔走,吸引屍奴,搶在其自爆之前將其經脈廢掉,使其無法自爆,然後取出了核心。
屍奴體內核心的作用是儲存凶邪之氣,並通過經特殊煉製的經脈在屍身內流轉凶邪之氣,以驅使、維持屍奴行動。
同時,因儲存著不穩定的凶邪之氣,獨立的核心受到干涉也會爆炸。
只是其凶邪之氣沒有經過屍身經脈的擴散,威力無法達到煉氣七層,最多只有煉氣五層。
但話雖如此,當整體的量達到一定程度後,依舊能夠發揮驚人的威力。
所謂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計劃,便是指以屍奴核心來對付楊文宇。
至於是否會被其察覺,葉衍和謝百單都認為不太可能。
近千具屍奴絕非煉氣、燃燈境修士所能掌控,楊文宇必然是通過某種特殊手段才能一定程度上控制這些屍奴。
既然是外物,那麽必然會有所缺陷。
而且事實證明,葉衍“獵殺”屍奴取走核心的行為確實並沒有引起楊文宇的注意。
否則,以他那樣頻繁的“獵殺”,恐怕早就暴露位置,被楊文宇安排屍奴堵住了。
驚險躲過巡邏的屍奴後,腰掛兩把橫刀的葉衍在距離衙門不遠處的院牆上止住身形。
他掃視了下周圍的一隊隊屍奴,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的熟人,比如“錢進”。
才煉製不久的屍奴,皮膚尚未腐爛,並不需要黑布裹身。
“整個衙門附近都沒有活人了嗎?”葉衍眉頭緊蹙,反倒是松了口氣。
下一刻,他探手伸進扛著的大布袋裡,掏出一把腥紅的珠子,也就是屍奴核心。
天霜靈氣附著在屍奴核心上,被葉衍一把把甩出。
同時,他的身形在急速朝衙門靠近。
天霜靈氣在葉衍遠去之後失去控制,滲入屍奴核心的內部,破壞了內部的穩定。
轟的一聲,一顆顆屍奴核心接連爆炸,整個衙門外的街道、房屋都變得一塌糊塗。
那些巡邏的屍奴被爆炸淪沒,要麽就此被粉碎,要麽變成無法移動的殘軀。
風浪湧動、塵埃漫天之際,葉衍孤身鑽入衙門內部,將一整袋的屍奴核心傾倒在地。
而後,他猛然轉身就要離開。
與此同時,一道如鷹爪般的陰影朝葉衍的背脊抓去,仿佛是要直接將他的身軀穿透。
感受到背脊傳來若有若無的刺痛感,葉衍頓時止住身體,並借助止住身體的力道往斜方一倒。
錚錚聲響起,一柄被順勢拔出的橫刀砍在鷹爪上,冒出點點火星。
葉衍咬牙向上一挑橫刀,勉強將鷹爪蕩開。
下一瞬,他抬腿一踹,天霜靈氣附著其上。
但預料之中的堅實感並未出現,葉衍愕然發現自己踹空了!
同時,一股強烈的勁風朝他的腹部襲來。
葉衍來不及收腿變化身形,只能抽刀擋在身前,並控制靈氣附著其上。
乾枯的手掌蕩開靈氣,拍打在刀身之上。
被擊中的刀身應聲破碎,手掌穩穩落在葉衍腹部,將他擊飛。
倒飛而出的葉衍吐出大口鮮血,卻是嘴角上揚。
他在倒飛途中,將斷掉的橫刀插在衙門地面的石板之上,劃出一道深邃裂痕方才止住身形。
然後,一股劇烈的清風從外部湧入,直接卷起葉衍,並將他從一旁側門帶出了衙門。
緊接著,連綿起伏的轟隆聲響起, 往衙門外湧出巨大風浪。
整個衙門在幾息間便被炸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了繚繞著不純凶邪之氣的廢墟。
藏在暗中的謝百單以靈器禦使的清風被爆炸的余威衝散,葉衍的身體頓時被湧出的風浪拍飛,重重砸在一面牆上。
他撐著牆璧,搖晃著站起身體,凝視著一片廢墟的衙門,掃視周圍尚存屍奴的情況。
那些屍奴並未倒地、無法行動,仍在正常行動。
瞬間,葉衍雙眸微縮,眉頭一蹙,頓感不妙。
……
滿是裂紋的地下通道中,血液滴落聲不斷。
“咳咳,該死!”
“為何我沒想到他們會用屍奴核心來對付我?”
“換做我,我也必然會如此做!”
“可為何……咳咳!”
半邊身子血肉模糊的楊文宇咳出一口黑血,面目猙獰如惡鬼般。
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神志並非如所想那般清醒。
他的神志其實早就出現問題了。
否則,他應該先假意和謝百單關系如初,然後暗中一擊致命。
他應該先找到那殺死祭品的修仙者,而不是先去抓回那些本就在掌握之中的後天妖魔。
他應該早早以七轉突破燃燈,而不是追求極致……。
“該死……無妨,我還有機會!桀桀桀!”楊文宇嘴角扯出顛狂的笑意,快步走向通道盡頭。
“無妨,只要能完成九轉煉邪,就還有機會!”
他拖著一路血跡,身影漸漸消失於黑暗之中。
“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