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聽過。”
“世間有一種極惡妖物,白日不見其形,深夜會在人少的道中化作一面牆壁,擋住行人去路。”
“行人發覺平時走的路突然有堵牆擋著,若是轉頭另取他路,便是無礙。但若是仍然上前查看,牆面上就會浮現出一張人臉。”
“人臉極不協調,十分可怖。它會將五官中的一個取下,換上另一個,問行人是否合適。”
“行人若是說謊稱合適,人面壁就會把這副臉換給行人,然後消失。人臉上蘊有‘相’,五官皆來自逝者,那全是死相。不出幾息時間,行人就會生機流失殆盡,然後死亡。”
“那若是實話實說呢?”
“實話實說,人面壁會極其不悅。它會挑行人的一個五官,然後強行和臉上的相換。此般強硬的行為,會致人身死。待取得五官,人面壁便會消失。”
聽完伏離的話,孟長空心下明了。
邊城多有小巷,巡邏士兵兩兩為伴,確實適合這邪物為害。
但孟長空心中仍有疑惑。
“夜間巡邏的兵卒確實兩兩為伴,但是隻負責一小片區域,若是有狀況,呼喊幾聲,就有人來支援。我手下的兵卒都不是軟骨頭,這三夜怎會沒有動靜?”
“見了人臉,就是入了人面壁的局,內裡難逃,外界難窺,好似隔絕一般。”
“那這該怎麽辦?”
孟長空有些急了,聽這小道士的話,似乎除了見到就跑,沒有其他方法。這髒邪貨又不怕城中肅殺之氣,難道任由他在城中作亂?
“孟將軍可願意叫兩個膽大的士兵,晚上隨我一起去會會那人面壁?”
伏離話落,孟長空聽後卻有些遲疑了。
這道士本事應該是有的,但道行估計不比天司來的行者強幾分,行者死得那麽乾脆,眼前這年輕人......
“伏道長,你有把握嗎,我不想我的兵卒白白喪命。”
伏離臉上帶著略微笑意,不急不緩地說道:
“孟將軍放心,我晚上只是要士兵們搬點東西,不用他們和我一起直面妖怪。若是真有閃失,士兵們走便是了。”
孟長空深深地看了伏離幾眼,應允了下來。
商量妥了,伏離和孟長空要了一個蒲團,隨後就在軍機閣打坐。臨近深夜的時候,孟長空帶著蘇時一起走進來,發覺大堂裡似乎比外頭要冷幾分,讓兩人都感到脊背有些發涼。但即將前去除妖,兩人並未多在意。
“伏道長,今晚我和蘇時隨同你前往。”
伏離睜開眼,眼眸漆黑幽沉,深處似乎有幾個人影。
“那辛苦孟將軍和蘇時兄,我們出發吧。”
孟長空替換了與蘇時同行的搭檔,來到平時他們負責巡邏的片區。
伏離交代二人,與自己起碼隔五十步。當看到自己身影消失後,就立刻回頭,在最近的轉角處等候。
孟長空遠遠跟著伏離,疑惑不斷:
“這小道士怎麽確定自己會撞見那個人面壁?”
“回將軍,屬下不知。”
“蘇時,這清衣城來的道士靠譜嗎?”
“屬下覺得伏先生是靠得住的。”
“為何?”
“據家父信中所言,清衣城及其四周之地近來安寧了不少。那些請不起天司行者前來的百姓,都是找的伏先生解決邪物的困擾。”
蘇時頓了頓,又說道:
“於屬下而言,自來這裡之後,屬下時常擔心家人受到牽連。家父說,這幾年確實常有捕快來酒館中白吃白喝,但自從伏先生當了店裡的常客,那些捕快一個個都繞著走。家裡人也曾問過其中緣由,伏先生說並不是他,但屬下想,肯定和伏先生脫不了關系。”
“屬下來此地三年,數天前家書一封,今日家書又有一封,突然感覺邊城不像往日那般遠了。伏先生來了不過兩次,但屬下感到日子有些不一樣了。”
“將軍,那是個高人。”
孟長空沉默了許久,隨後緩緩出聲:
“倒是我低看他了。”
巡邏了約半個時辰,伏離發現前方出現了一堵土牆。他轉頭看向身後,孟長空和蘇時都在往後退,已經退到了轉角處。
伏離走到土牆近前,那牆面像血肉一般蠕動起來,化成一張人臉。
人臉白裡透紅,五官也安放的正確,且眼光溫和,帶有微笑。但它卻令人感到醜陋而猙獰,充滿了強烈的褻瀆之感,令人作嘔的同時,不禁心下生懼。
“你覺,得我這,張臉好看,嗎?”
柔和的女聲響起,聲音斷斷續續,很不自然,但能夠聽懂其所言。
伏離盯著人面壁,沒有回答,後撤了一步。他幽沉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線光亮。緊接著,身前出現了六道面容也不和諧的人影。
那是五位死去的兵卒和天司行者的魂靈。
一道不是很整齊的話語聲響起:
“你覺得,我們的臉好看嗎?”
語罷,六道人影伸出手去,凶狠地撕扯著人面壁的五官。
人面壁的五官每被扯下一個,就會再生一個出來。而那些被扯下的眼鼻口耳眉,通通被扔到了地上。
“我的......我的眼睛......”
“那是......我的......不準拿走......”
“不......不......”
“別扯了......還給......還給你們......”
“好痛......啊......”
人面壁起初略有掙扎, 心疼那些被噠噠扔在地上的五官。但隨著臉被撕得鮮血淋漓,人面壁怕了。它哀嚎著向人影們求情,但並沒有得到絲毫理會。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人影們停手了。
人面壁的五官被盡數扯下,它的臉空有面皮,再無其他點綴。
伏離看著滿地散落的血肉,吐出一口火焰,盡數燒光,未留灰燼。
火焰熄滅同一時刻,人影的臉略略抽動,恢復了其原本的容貌。
伏離揮手,將魂靈收入袖中。他轉過頭,招呼著遠方轉角處已經看呆的兩人:
“孟將軍,蘇時兄,氣力活我不擅長,這人面壁要搬回大堂去,勞煩兩位了。”
從伏離放出士兵和行者的魂靈時,人面壁的局就被破了。
場面自是有些血腥,但孟長空和蘇時心中又懼怕又好奇,還是將整個過程看了下來。
伏離的招呼將兩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一將一兵小跑過去,把倒下的人面壁抬起。這土牆看著不大,但卻重的很,兩人搬起來也費好些力。
蘇時看著土牆上凸起的空白的臉,心裡瘮得慌,忍不住開口問伏離:
“伏先生,這搬回去做什麽?”
“帶回大堂中敲碎。”伏離回道,“還逝者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