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爆裂的聲音傳來,火焰照亮了周圍的陰影。
吳縱睜開雙眼,頭疼欲裂。掙扎著爬起來。卻沒有看見往日的熟悉事物,只見一個中年男人,帶著破舊的牛仔帽,過長的頭髮隨意地在肩膀周圍擺放,胡須也因些許幾日的時光長出點點,就像飽盡風霜的老橡樹。火光照在男人的臉龐上,印出一片紅火。
“醒啦?”男人看也不看吳縱,只是隨意的將手中的東西扔進篝火之中,“呼”的一聲,火焰升騰,古銅色的火星在空中翻滾。
吳縱站了起來,警惕的詢問道。
“你誰?”
男人並不作答。吳縱慢慢地向後退去並觀察著周圍:這裡大概是個森林,樹木都十分高大,唯一的光源就是一個火堆,另一旁堆放著兩個背包,一大一小。
吳縱將手準備伸進口袋,準備拿出手機時,卻發現並非原先自己的衣服,這是件棕色長褲,在褲腳處繡有花紋。
“衣服也是。”吳縱暗想,但仍在身上摸索著,當他按住胸口的布料時,硬而冰冷的感覺傳來。拉開衣服,卻發現這衣服竟沒有扣子或拉鏈。吳縱不得不粗暴地將手伸進去,扯出那件東西。
那是一把匕首,古樸而冰涼,表面的字體就像複雜的幾何紋路,繁複而莊重,就像夢中的那一把。但紅色的紋路此刻卻微微亮起。
“……”吳縱眨了眨眼,“……真見鬼了。”但他將匕首反握,因為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緊閉著雙眼,側耳傾聽著什麽。
“你聽到了嗎?”男人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他們來了。”男人爭開雙眼,看向吳縱反握匕首,因為取出匕首而衣冠不整的搞笑模樣。男人點點頭,從褲兜裡拿出根鄒鄒巴巴的香煙,含在嘴中。
“什麽?你在說……”
男人左手將一把銀白色的左輪取出,上面以黑色雋刻著惡魔一樣的臉龐。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吳縱,仿佛地獄的大門洞開,露出惡魔的猙獰大笑。
“臥槽,大哥有話好……”
宛如雷霆炸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瞬間就仿佛只有這一道轟鳴一樣,那是槍聲。
吳縱一身冷汗。但他卻全身完好無損,向後看去,遠處一片黑暗中有點點火光——那大概是一隻火把,因樹葉的遮掩才不太分明。
男人將銀白的槍管緊貼香煙,幾秒後,香煙點燃升起嫋嫋煙霧,他狠狠地吸了一口,仿佛是這輩子最後一口煙。
“又犯病了?”中年男人面色不變,歎了口氣。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跟我走,快點。”
吳縱猶豫了,但他牙一咬,動身追了上去,問道:
“你……?”
“莫洛塞·斯蒂芬。”莫洛塞快步走到背包處,背起那個大的背包,順手將那個小的背包摔給吳縱。
“我……?”
“你犯病了,但你就是你,道格·克裡斯,你只是……忘了。”莫洛塞回頭看向吳縱,將手中的火把遞給吳縱。
“拿著這個。”
吳縱接過火把,莫洛塞手向身後一伸,取出打火石,輕輕的敲擊一下,火星迸濺,火把上烈焰生起,點燃了周遭的黑暗。
“在這裡面,第一,保護火焰。”莫洛塞也點燃了火把,“能用火焰就盡量用火焰,別用其他光源。”他指了指吳縱身後的那一道篝火。
吳縱轉身看去,篝火不知何時已經黯淡,隻余小朵火焰和血紅的火炭在地面上明滅。但在周圍卻有一堆又一堆的漆黑鬼爪,虛幻而又不真實,它們圍繞著光。
其中之一的鬼爪按捺不住,伸向火,但卻被高溫灼燒,退後下來。但很快,其他的漆黑鬼爪卻一擁而上,爭奪著火焰,最終火焰被鬼爪篡在手中。那隻鬼爪就像竊得寶石的盜賊,飛快的退後。那道火花側一點一點的黯淡消失,最終不見於黑暗中。
“這就是盜火之影,但真正可怕的東西,是黑暗中的鐮刀。”莫洛塞深吸一口香煙,吐出煙霧,臉龐在煙霧與黑暗中模糊不清。“如果你想驅趕這些盜火小賊,只需要這樣……”。
莫洛塞從口中摘下煙頭,蹲下身來,將帶著火星的煙頭狠狠按向盜火之影,那些影爪就像被火星釘住折磨,顫抖不停。但它們哀嚎的聲音——如果它們真的會哀嚎的話,就像破舊的八音盒在演奏不著調的樂曲,詭異刺耳。
“你應該猜到了吧,我們在被追殺。我嘛,大不了一死,可你如果被抓了,嘿嘿,我猜你不會想知道的。”莫洛塞冷冷一笑,帶上黑色的面罩,遮住臉龐。“並且因為這片‘口袋’的性質,必須點燃火把,照徹黑暗。所以我們難以隱藏,但他們同樣。”
莫洛塞看向遠方,那是一道道火把照亮黑暗所形成的火色長龍,蘊含著致命的殺機。
“得益於一些人願意替你吸引注意力,四散而逃。”莫洛塞將子彈一顆一顆的填入銀白色左輪手槍中的彈倉裡,發出清脆的響聲。吳縱注意到,此刻銀白左輪上面雕刻的黑色惡魔臉龐正在變得鮮紅,就像由血液繪畫而成。
“所以我們才能在這裡好好的休息一會兒啊。”莫洛塞歎息道,“唉,真可惜。”莫洛塞舉起槍來。
“所以看在我說了這麽多的話的份上,好歹等會配合一下吧。”
“配合一下?”
莫洛塞淺笑一聲。
“等會,忍著點就好。”
終年不見陽光的潮濕森林於是再度響起槍械的轟鳴聲,擊碎了所有的沉寂與黑暗。
七聲槍響,借由一道焰火,奔湧而出。
槍響人倒。
呼喊、混亂同時響起。火把所組成的長龍頓時一停,七個火把無力地落下。就像是灑落的滴滴熱血,在吳縱眼中閃爍著。
但是吳縱看見了更多的東西,他看見了火把旁邊的金色光芒,這些光芒就像被什麽所牽引一樣,朝著他奔襲而來。
“這是?”吳縱一驚,向後退了一步。但那些金色光芒卻比他更快,飛進了匕首之中,紋路亮起。吳縱看向莫洛塞,他並未注意到這金色的光芒。
“他看不見。”這個念頭從吳縱心裡冒出來。
“喲,莫洛塞,難道你真的不願意跟我們這群兄弟分享一下這個人嗎?”一個長發男人從樹林裡冒出來,帶著微笑,提著刀,他的身後跟著一群男人,舉著火把,當他們看向吳縱時,他們的眼神無一例外都像是嗜血的豹狼,透露出對吳縱的貪婪。
吳縱被他們的眼神看的發毛。
“就像殺人犯一樣。那種凶狠、狡詐、殘暴的眼神。”他想道。
“誰不知道你們這群人啊,由殺人犯、盜賊、強盜所組成的幫派,特別是你,幻影——克雷格·聶道夫,哼,會講誠信與共享?”莫洛塞冷冷道,左手一甩,左輪彈出彈倉。橙黃的彈殼隨著重力落下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也就是一瞬間的片刻,克雷格動了,他筆直的向莫洛塞襲來,就像拉弓出弦的利箭。
“包圍他們。”克雷格剛一喊出這句話,就迎來一聲槍響。
克雷格的身體詭異向中間扭曲,形成一個漩渦。等他再一次出現時,已經出現在吳縱面前,手中的利刃毫不停留,狠狠的準備刺向吳縱。
這個黑暗冰冷的世界第一次向吳縱伸出致命的獠牙,準備將他撕扯成碎片。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