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真龍之軀雷霆出手,竟是在頃刻之間把這陣眼摧毀!
轟~!
刹那之間,有靈氣的嗡鳴聲響起。
正如沈安雲此前所料,隨著陣眼的消弭,這偌大的法陣被牽連,一時間產生的波動劇烈,就要被毀掉。
而陣眼之中,六位陷入昏迷的孩童暴露在靈氣之中,其中有人眼皮輕動,似要蘇醒。
但即便此時醒來,又還能活多久?
等到法陣徹底毀掉的瞬間,這些孩童就會受法陣反噬。
即便沈安雲略通法相,但對陣法並不精通,又如何能救下他們?
錚~!
真龍形態的力量非武非仙,身軀內既沒有武道的真氣,也不像仙道一樣,需要與天地共鳴。
只是天地間靈氣自行在祂周身匯聚,扭曲成一枚枚奇怪的銘紋,隨著龍鱗起伏在閃爍,玄妙非常。
祂動作不止,只是破碎了陣眼還不夠,龍爪繼續按下;
竟是向那名叫劉泰的孩童而去!
轟~!轟~!轟~!
有黑色陰雲在頃刻間炸開,攔在沈安雲龍爪之前,要減緩祂的動作。
“哈哈哈哈!”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
只見那劉泰稚嫩安靜的臉龐上閃出黑光,他睜開眼睛,正露出一雙被陰雲縈繞的眼瞳!
他年幼的聲音裡有癲狂,笑聲與黑袍人如出一轍,只是並不沙啞,能聽出是孩童的音色。
錚~!
沈安雲並未言語,只是又變化為少年模樣,一杆長槍打去,將對方逼退。
隨後手掌翻覆之間,無盡雲霧席卷,沈安雲踏步其中,向著一旁剩下的五名孩童而去。
他已經有了救下孩童的辦法,此刻以雲霧將他們遮擋,防止被誤傷。
嗡~!
劉泰被長槍逼退,周身靈氣起伏,化作一陣陣黑色陰雲,從中走出數位黑袍傀儡,向著雲霧撲去。
沈安雲見狀吐出一口正陽火,圈做一道火環,護衛在雲霧周圍。
霎時間雲與火翻騰,有極致的高溫被釋放,這些黑袍傀儡還未靠近便快要被融化。
劉泰早在操控黑袍人時,便見識過了對方的手段,對沈安雲的神通手段並不奇怪。
只是先前那煌煌的真龍,此刻還縈繞在他的腦海,讓他心神震蕩。
“你是龍?”
一道雷霆襲來,將他周身陰雲打散,劉泰看向那殘余在雷電中的真龍之力,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能屢次看穿我的設計,真是厲害。”
他在笑,即便是稚嫩的聲音也能聽得出癲狂。
“能否告訴我,究竟是哪一步出了破綻,讓你猜到了我的謀劃?”
沈安雲手中長槍連遞,並未打算回答對方。
破綻?
其實也算不上。
先前他推測,這法陣應當是凶手很早就開始布置,要用於其原本的計劃,只是因為他的出手,才讓對方更改了計劃。
對方原本的計劃難以揣摩,情報實在太少。
但隻從眼下這個變動後的計劃,卻能夠看出些端倪。
對方故意引導正陽司來此,將法陣暴露,又刻意放出孩童氣息,引誘他進來,原因隻可能是有兩種。
第一種,引導正陽司是手段,法陣則是目的。
存在著什麽他不知道的原因,法陣的開啟還需要某些引子。
也就是說,要想完全開啟法陣,尚且還需要某些條件,比如一定要引來正陽司,又或者需要引誘其它人入陣。
具體是什麽條件不得而知,但如果真是如此,應當就藏在手段之中,也就是對方為什麽要引來正陽司的原因。
這一點已經被否定。
若對方的目的是要開啟法陣,那在他要毀掉陣眼的時候就應該出手阻止。
可從他起初用長槍試探,到開啟真龍之軀直接動手,對方都沒有行動,似乎完全不在意法陣一般!
更何況,有正陽司鎮守,即便是救不出這些孩童,這個法陣也注定會被毀滅。
於是,便只剩下第二種可能。
或許無論是正陽司還是沈安雲,也無論法陣是開啟還是毀滅,都只是手段。
而這些能夠帶來的才是對方的目的。
只是這樣做究竟能帶給凶手什麽?
沈安雲一開始也想不明白,直到他想到了凶手原先的計劃。
凶手原先刻意留下假線索,就是要讓正陽司走入誤區。
而後來圍殺沈安雲失敗,又改變計劃將他和正陽司引導至此,是否也是某種誤導呢?
故意將正陽司引來,製作法陣只是為了毀掉法陣;
刻意讓他發現孩童,引他入陣卻又不是為了殺他;
對方的目的看似被層層包裹,但卻在這些行為上昭然若揭。
“你想借助這些手段擺脫抓捕,實在是妄想。”
沈安雲手中長槍舉起,指向劉泰額間,心中寒光暴起。
“哈哈哈!”
“逃脫抓捕?你竟然如此看輕我。”
那劉泰聞聲大笑,心中知道不是沈安雲的對手,諸般謀劃盡付東流。
“我原打算讓你成功救出孩童,屆時我作為受害者,自然是最無害最不被忌憚的那一個。”
“如此,我才有萬全的把握出手,真正完成複生法陣!”
他心中一口怨氣難通,當下開口道。
沈安雲沒空同對方廢話,心神沉入識海,把情報告知外界的正陽司。
這法陣以契約的形式維系,只要趕在法陣破碎前將罪魁禍首除去,讓契約失效,便可以救下那五名孩童。
此時法陣正在崩潰,需要正陽司出手,暫時將這法陣維持。
“維持住法陣不破?”
陣法之外,蕭仁接收到沈安雲傳來的情報,和龐肅兩人面面相覷。
不是你小子自己把法陣打壞的,怎麽現在又要維持住法陣了?
“罷了。”
“便相信這個臭小子。”
龐肅咬牙開口,武道銘紋具現,有綿延群山在法陣之上顯化,穩穩坐落而下,將法陣周圍的靈氣凝固。
這是類似那銅符法寶的手法,雖然做不到那般能夠屏蔽感知,但可以穩固眼下這座即將崩潰的法陣。
仙道法陣以周圍靈氣為依托,將周圍的靈氣凝住不散,自然也可以暫時保住法陣不毀。
陣法之內,沈安雲手中長槍連出,踏步間濺起雷火,向著劉泰的方向殺去。
因為真龍之軀將周邊靈氣紊亂,可能會導致法陣直接坍塌,所以他並未動用真龍形態。
此時,龐肅群山武相鎮壓而下,有震蕩聲被劉泰感受。
他手中陰雲陣陣,要將長槍擋住。
長槍貫穿陰雲,向著對方頭顱打去,劉泰連忙掐出一道法決,向後急退,堪堪躲過這致命一擊。
但還是被雷電余波打中,腰腹被打出一塊缺口。
“這法陣將毀,你若再不走,也要被波及!”
“何不放我一馬,便非要救這幾個孩子不可嗎?”
劉泰眼中的陰雲都被打的震顫,當下沉聲開口,語氣不解。
“你要死。”
“孩子,我也要救!”
沈安雲揮手間打出漫天雷霆,向著對方包圍而去。
雷霆從四面八方而來,劉泰避無可避,隻好匯聚陰雲防守,被雷霆霹中,搖搖欲墜。
雷火不停,劉泰手中法決不止,召出無數傀儡充當炮灰,將雷霆擋住,苟延殘喘。
轟~!
終究有雷霆貫徹,打的劉泰身軀破碎。
“你是龍,是屬於傳說中的神,你大愛大悲,拚死也要救這幾個孩童。”
他眼中的陰雲都被沈安雲打散,再也壓不住心頭苦澀,痛聲開口。
“可你為何不體諒我?”
劉泰依舊在笑,只是已然不再癲狂。
“正陽司無能,已經讓我失去了父母,世道無情,又奪走了我的奶奶。”
“我只是想復活他們,又有什麽錯!”
他的父母在十年前失蹤,年幼的他曾多次向正陽司求助,但都沒有結果。
“你父母擅自闖入獸牢山失蹤,正陽司盡力調查未果。”
“你奶奶壽盡而終,是天道無情,亦非旁人之罪。”
沈安雲聞言搖頭,手中雷電不止,沉聲開口道。
“而你卻以一己私欲,殺余、柳兩家滿門,我倒是也想問問你。”
“他們,又有什麽錯?”
何人不想與至親之人永遠相守?
沈安雲前世孤單一生,獨自生活直到死去,直到這一世才能所願,他比誰都渴望,也更珍惜眼前的親情。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也更能體會親情的可貴,更加明白生命之間的相遇與相守有多麽難得。
似這般隨意剝奪他人生命之人,沈安雲絕不姑息!
“大道理誰不明白。”
“能夠復活親人的機會就在眼前,我豈能放棄?”
劉泰憤然開口,依舊沒有放棄自己的計劃。
不過眼下即便沒有被這龍少年殺死,待法陣破壞後也絕對逃不過正陽司的鎮壓。
對於他來說,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將沈安雲殺死,或許還有時間準備,讓他逃過正陽司的追殺。
但對方實力勝他太多,莫說是要殺他了,能不能活過下一槍都是個問題。
“你先前那般篤定,破開陣眼便要殺我,就不怕誤殺了嗎?”
劉泰開口詢問,想要拖延時間,尋找機會。
“你若不是心中有鬼,為何要躲?”
“若是我誤判,見你沒有動作,我自然會停手。”
沈安雲聽的發笑,手中長槍卻是不含糊,一招快過一招,招招要取對方性命。
他之所以這般確定,卻是因為之前孩童失蹤的情報。
龐司守曾收到他的信件,在糖果鋪附近布下精銳,日夜保護劉家爺孫。
可眾多煉元武者看護,竟還是讓歹徒擄走了孩童,甚至連一點端倪都沒能留下。
沈安雲當時就覺得奇怪,直到方才,猜到凶手想要借此法陣擺脫嫌疑,才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僅憑凶手一人,絕無可能在那種條件下無聲無息的擄走孩童。
除非,那孩童本人便是凶手。
“你既然想要死的明白,我大可直接告訴你。”
“你在城中布下假線索,又故意引來正陽司,明知無用卻還是把法陣暴露,任由其被毀。”
“引我入陣卻又不殺我,故意露出破綻想讓我救出孩童。”
沈安雲周身武道銘紋跳躍,閃爍間化作一輪大日,威勢凜凜。
“你自以為萬無一失,不會被人發現你的真實目的。”
“但實際上卻漏洞百出,已然是把凶手二字寫在臉上了。”
轟~!
劉泰被說的愣住,失神間又被槍身正中,被拍向地面,咳血不止。
鮮血撒在他稚嫩的臉上,他看著疾馳而來的龍少年,心中一片恍惚。
“漏洞百出?”
他又開始笑,笑得越來越大聲。
長槍愈來愈近,他猛地一拍地面,騰空而起,法決運轉間,一枚銅符從他額間飛出,向著長槍擋去。
錚~!
碰撞間有清亮的聲音響起,雷電被打的四散,這銅符和之前的一般無二,但在硬度上卻強上很多。
“恐怕原先那些都是此物的複製品。”
沈安雲心中暗道, 手中長槍再遞,向著銅符打出。
“你自以為聰明,自以為算的清清楚楚,自信的打碎陣眼,篤定我就是凶手。”
“可如果我只是單純想要殺人呢?”
卻見那劉泰繼續開口,言語間有質問。
“如果我就是要多此一舉,就是要做一個沒用的法陣,只為了心中愉快呢?”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的推理錯了,那幾個孩童就會死,而你就是凶手!”
轟~!
抬槍之間一道正陽之火蓋下,那銅符被燒灼,就快要崩碎,顫抖之間回到劉泰手中。
戰局將要終止,劉泰手段盡出,此刻已然是強弩之末。
沈安雲槍勢不止,向著對方頭顱而去。
“你篤定我會入陣,若是我不在乎那幾位孩童性命,直接將你連同這法陣毀去呢?”
他並未回答劉泰的問題,反而反問道。
“我...”
劉泰似要開口,但槍鋒已至,正貫穿進他的咽喉,再也張不開嘴。
銅符在他的手掌間瘋狂振動,似乎是感受到自己的主人將死,在悲痛哭泣。
彌留之際,劉泰仿佛又看到了幼時見過的父母;
又看到了爺爺因為奶奶腿腳不便,特地帶著他為奶奶打造了一張低矮的床榻。
似乎又看到了經常來買糖果的張鵬,看到了他失去孩子時的悲傷。
他再不笑了,眼角有淚水,在他安靜的臉上滑落。
複生法術,終究是一場空嗎?
答案在他的心中盤桓,亦隨著生命的徹底消逝,杳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