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安江,以流經沛、安兩州而得名。
祂是陽武國北部河流的交匯點,不盡江流浩浩湯湯,以國土中部為起點,向著北部翻湧而上,最終抵達沛州萬帆口,匯入沛安江之中。
沛安江的江水流速極快,剛剛匯入萬帆口的水流,不消三天就會抵達安州,並在流過沿岸三郡十一城後,於第六日左右到達建安城西。
此後,沛安地勢急轉而下,沛安江進入最後階段,不消一日,便可於第六日當晚徹底匯入沛海。
沛海位於安州西部,在當地的古老傳說中,是屬於太陽的棲息之地。
於是便有了沛安江‘早發建安西畔,晚匯日落之間’的說法。
“蕭伯伯的意思是,沛安江中有真靈棲息?”
休養室中,沈安雲沉聲開口,眼瞳閃動間若有所思。
他還尚未親眼見過沛安江,對其只有文字中的描述和印象。
這條安州的生命之河留下的傳說頗多,尤其是包括建安城在內的十二座城池,都有關於祂的諸多記載。
“沛安江中存在真靈,這肯定是板上釘釘的。”
蕭仁抱著手臂開口,話語間有回憶,像是想起了什麽。
“沛安江浩瀚無邊,在整個仙武界裡,都是有數的大河,能夠誕生真靈也不奇怪。”
沈安雲聞言點頭,真靈誕生於天地之間,越是壯闊浩瀚的山川湖海、自然景致,越容易孕育天地真靈。
就比如那傳說中能將太陽吞沒的沛海,以及建安城外延綿無盡的獸牢山,都是天地間第一等的壯闊,其中都有真靈誕生。
而且一般來說,真靈的實力也與誕生祂的自然環境密切相關。
山川越是高絕,河海越是浩瀚,其所養育出的真靈自然也越是強悍。
“沛安江固然具有誕生真靈的條件,但老夫之所以能如此確定,還不僅僅是因為這些。”
蕭仁眉毛聳動,視線向著窗外看去,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沈安雲思籌著對方話裡的意思,問道:“蕭伯伯的意思是,沛安江中的真靈有確切的記載?”
“是,也不是。”
蕭仁繼續說道:“自仙武大戰之時,武王便定下了有關真靈的法令,嚴令禁止打擾國境內真靈的生存。”
“那些對百姓國家無害的真靈,都會被記載在冊。”
“除非是如獸牢山這般的惡靈,才會勒令鎮殺。”
沈安雲降生之初,就將武侯府的文書看了個遍,對仙武界的歷史還算了解。
此刻他想起,文字中記載的那段動蕩的歷史,感歎道:“傳聞武王曾與真靈定下協議,是否屬實恐怕只有當時的人才知道了。”
那段歷史太過久遠,背後的真相眾所紛紜,有人說是因為仙魔界入侵,武王便與眾真靈聯手,雙方定下契約,共同對抗入侵者,此後也互不侵擾。
雖然仍有很多人忌憚真靈的力量,但無論如何,自仙武大戰結束後,陽武國境內很少出現真靈作亂。
甚至很多民眾都已經忘記了祂們的存在,這項法令也只在軍隊中維持下來,直到如今。
沈安雲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我曾翻閱過真靈的記載文書,並未看到有關沛安江真靈的記錄。”
“你個臭小子,天天到老夫軍情處來,不會真以為能看到什麽機密吧。”
蕭仁看著眼前的熊孩子既惱火又無奈,道:“那真靈記冊雖然由來已久,但到如今已經也不算是什麽機密了。”
“這是為什麽?”沈安雲疑惑道,真靈天生地養,生來就會具有極強的力量,沒理由會被草率對待。
“因為自仙武大戰之後,已經很少再有天地真靈誕生過了,原本存在的真靈也逐漸銷聲匿跡。”
蕭仁開口道,“昔日武王曾設立輔靈堂,專門負責有關真靈的誕生和交流。”
“後來因為真靈的日益消減失去了作用,在很久之前就被荒廢。”
“真靈記冊也因此再無新的真靈記載。”
“原來如此。”
沈安雲聞言了然,有關真靈的動靜越來越少,就連有關的概念都快在民眾之中消失了。
“既然真靈記冊中沒有記載,那就是有人曾見過沛安江真靈?”
“沒錯。”
蕭仁心中讚歎著對方的敏銳,點頭笑道,“而且不僅僅有人看過,是整個建安城的人都曾看到過。”
“十年前獸牢山變動,你小子知道多少?”
話畢,他看向眼前的金瞳少年,語氣考究。
“十年前的變動?”
沈安雲聞言沉思,回想著有關的記憶。
獸牢山最近的兩次變動,一次發生在四十年前,直接導致了老武侯身受重傷,他的父親沈付也是在那時候通過選拔,入主安州武侯府。
而第二次,也是最近的一次,就發生在十年前。
“據說變動最先出現在城內。”
沈安雲皺著眉頭,沉聲道:“獸牢山發生巨變,而當時建安城內外,武侯府駐守前線,正陽司把守城門,層層防守,所有人都以為變動只會發生在城外。”
那是建安城建城以來的唯一一次,由內部引發的動亂。
若非是沈付昔日下令,在城東建立避難區,在動亂發生時護住了全城百姓,恐怕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是啊,雖然那一次造成的傷亡極小,但卻是近千年來建安城最凶險的一次。”
“變動發生時,城內只有正陽司在鎮守,突變之下犧牲了不少好苗子啊。”
蕭仁想起那次變動,語氣中有感慨,繼續說道:“上次帶你來武侯府的傅修竹,他的父母就是死在那次變動中。”
沈安雲聞言沉默,他雖然與傅修竹頗為投緣,但畢竟相識時間太短。
君子之交,也都未曾在意彼此的來歷,對他的過往了解不多。
十年前,傅修竹不過五歲,沒想到這位古板的武佐少年,這麽小的年紀就失去了父母。
在這場與獸牢山的爭鬥中,深受其苦的人太多太多。
沈安雲看向床鋪上臉色慘白的女孩,眼中雷電轟鳴,說道。
“蕭伯伯,你直說罷,這沛安江真靈所處何處,要如何查探下去。”
無論是為了模組的劇情,還是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沈安雲都會繼續查探下去。
只是如今,讓他追尋下去的理由,還要再加上一筆。
“小子莫急,要想找到沛安江真靈的行蹤,就離不開十年前的那場變動。”
蕭仁看著少年眼中的沉痛,亦知曉對方急切,當下繼續道。
“十年前,動亂最先由城內開始,隨後急速擴張,直到被龐肅等人攔在城東之外。”
“雖然至今都不知道惡獸是如何闖入的,但對方除了進攻城東之外,還有一批向著城西的方向直衝而去。 ”
沈安雲聞言疑惑,道:“既然對方知道要進攻城東,就應該知道城西的百姓都被撤走了才對,為何還要執意往城西走。”
“都說了讓你小子別急,之前的冷靜跑哪去了。”
沈安雲著急的語氣聽得蕭仁皺眉,他怕這小子被情緒影響了判斷,於是沉聲開口,提醒道。
“你好好想想,城西除了居住區以外,還有什麽。”
沈安雲深呼了一口氣,自查城西命案以來,短短幾日之間卻見到了太多苦難。
之前一直在心中積累,直到此時才爆發而出,讓他的心神有些震蕩。
“城西,除了正陽司以外就是坊市和居住區。”
沈安雲氣海中法相流轉,輔助他靜氣思考。
忽的,他才想起與蕭仁一直在聊的要事,才明白自己被情緒影響之深,竟然連這麽明顯的問題都沒有想到。
“難道那些惡獸的目標是沛安江?”
“沒錯,更準確的說,是沛安江之靈。”
蕭仁點頭,繼續說道。
“那些惡獸闖入城中不久,便有目的的向著城西而去,跨過江岸防線,便直接闖入沛安江之中。”
惡獸進入江後片刻,河面上便有濤濤水流席卷。
水流自河面而起,接天而上,其高千裡,不知是水欲接天,還是天欲連水。
當時武侯府接到城中之變,蕭仁便立馬從前線趕到建安城,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水天之中,正有一位人形身影禦江而行,將惡獸廝殺殆盡。
正是沛安江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