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萬在貢院轉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信息,殊不知,此時巡檢司眾人和鼎陽觀的各位道長,已經向著此處趕來。
他準備再去府衙看看,走到貢院門前,才發現這裡,已經被手持火把的官兵圍的水泄不通。
“何大人,你這是做什麽?莫非想要加害於我等?”孫華新怒目而斥。
本來三寧行省的主考官另有他人,陛下臨時讓自己來監考,本來自己便覺得背後另有隱情。
可是,哪怕是再大的隱情,你何泰坤也不該將貢院圍起來。倘若自己此行不死,回去定要在陛下座前好好參你一本!
“孫大人,你誤會了,此次事出有因,何某也是為了江源府的太平,才行此下策。”何泰坤滿目悵然,耐心解釋道。
孫華新大聲指責:“什麽事出有因,那鬼分明是你編造的,說不定張通判之死也是你一手策劃,只為了讓自己師出有名。你何泰坤,當真罪不容赦!”
趙巡檢已在現場,見這孫翰林這般不講理,心頭甚是煩躁,他悄悄問何泰坤:“何大人,太麻煩了,要不直接一棒子敲暈了,等辦完事再說。”
何泰坤面露苦色,他也想繞過這家夥,委實是自己的帽子沒對方的大。
“各位道長,要不你們幫著勸勸?”無奈的何泰坤,開始求援。
一位白發青衣的老道長,應聲走出來,他名為徐毅才,是鼎陽觀的三位殿主之一。
只見他指尖微動,隨後便退了回去,留下一句:“要不得,要不得,夭壽的。”
這般果斷,讓和何泰坤心中大呼離譜。
隨後,另外一位老道長發現了飄在門口的尹萬,頓時出聲提醒。
趙巡檢抬頭看去,憑借武夫的神識洞察,他也見著了隱身的尹萬。
尹萬大大方方地飄出來,和孫翰林齊頭並立。
孫華新順著眾人的目光四處張望,卻看不見匿去身形的尹萬,於是繼續呵責:“哪有什麽鬼,你們休要無中生有!”
尹萬轉頭向著孫翰林看去,同時解除隱匿,畢竟已經被發現了,還藏啥。
孫華新唾沫星子亂飛,隨後感覺身旁涼颼颼的,轉頭一看,恰好和尹萬四目相對。
這一眼下來,雙方都有些錯愕。尹萬不知道孫大人想看什麽,孫大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一眼。
下一刻,孫大人兩腿一軟,跌坐在地,顫顫巍巍的指著尹萬,說不出話來。
趙巡檢見孫翰林嘴唇打顫,心中有些暢快,不過他還是盡力壓住自己的嘴角,畢竟抓鬼要緊。
“厲鬼尹萬,張通判之死,你可認罪?”趙巡檢儼然不懼。
尹萬訕訕道:“此事雖與我有關,但卻是個意外,我無意害他。”
“認罪就好,這回看你往哪兒跑。”趙巡檢不由分說,當即下判決。
這會兒,何泰坤悄咪咪地往後退,試圖假裝一切和自己沒關系。
既然趙巡檢不知道尹萬是鬼將,那就任由他去試一試腦殼和鐵板哪個硬好了。自己也就批批文書還行,可不抗揍。
何泰坤心中無比慶幸,好在自己今日來了貢院,這鬼將居然真的想在大考搗亂,何其可惡!
這回鼎陽觀的道長近半在此,府衙上的武夫更是來了七七八八,定要叫這鬼將有來無回。
他一邊想著,一邊向後進攻,不一會兒就成功突圍。
大家的目光都在尹萬身上,沒有人留意到場上,有個沒穿官服的人不見了。
場上,趙巡檢示意手下一位巡捕上前。
那小子得令後,緊握著手中明晃晃的長刀,向著尹萬逼近。
刀劍陣前,尹萬覺著這場景似曾相識,似乎自己在王家祠堂遇見上官銘誠時,對方也是容不得自己解釋來著。
那長刀揮來,尹萬並未躲閃,只是任由這長刀穿過自己的身體。
這會兒思緒流轉,他忽然覺得此處應該不是灰狗所說的三面戰場之一。
綠傀說過,夢澤湖那邊可能會有五至高。
而自己所撞見的,奔赴東沙州那一望不到頭的鬼兵,照樣非同小可。
怎麽會混進一個,連自己都砍不到的憨貨小巡捕?
那第三面戰場會在哪兒,尹萬想著想著,想到了元姬。
自己在府衙門口,那個守衛說過,一群從國都來的大人,將元姬帶走了。
他覺著,或許只有能在國都混飯吃的修士,才能成為綠傀和灰狗眼中的對手。
想到這裡,他頓覺頭大,如果真是如此,元姬在這裡扮演什麽角色,還是自己眼中天真無邪的小鹿嗎?
不等尹萬多想,那位年輕巡捕用上了氣血,長刀上附上薄薄的氣罡,再度朝著尹萬砍來。
“真麻煩。”尹萬心煩意亂,伸出兩指捏住刀身,來自張通判的那一縷煞氣在他指尖凝聚,漆黑如墨。
年輕巡捕不斷使勁,卻始終無法抽出自己的佩刀,急得滿頭大汗。
尹萬轉過頭,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兩道元陰從尹萬眼中緩緩射出。
見到這兩團灰氣逐漸飛來,年輕巡捕當即棄刀,一個翻滾躲過,隨後就識相地跑回隊伍。
“大人,小的無能。”
“無妨,退下吧。”
趙巡檢臉上喜色更濃,這年輕巡捕只是剛入門,竟能逼的尹萬出手,看來這鬼也不是什麽厲害角色。
如果只有這種水平,根本不需要如此興師動眾,何知府未免太過膽小了些。
嗯?何知府人呢?
他視線四處搜尋,也沒看到何泰坤,只見到一隻髒兮兮的灰狗,踏著歡快的步伐走到街角,不停地在地上撒潑打滾。
趙巡檢心中暗罵一句“賤狗”,隨後便不再尋找。
尹萬也發現了溜進來的灰狗,他同樣白了一眼,輕聲罵道:“狗東西!”
“寧興、寧平,給我拿下這隻厲鬼。”趙巡檢發號施令。
“是!”一對雙胞胎站了出來,各自手持雙劍,威風凜凜。
尹萬見雙胞胎殺來,當即握緊手中銅錢,他想到了銅錢中記載的術法,除了“陰蝕”,還有一門名為“離魂之舞”的怪異術法。
如果要一個個解決面前的官兵,那未免太過麻煩,何況還有一旁等待的道士。
銅錢中記載的“離魂之舞”,以一人魂魄為引,凝其鬼身,抵過千軍萬馬。
只是,尹萬不記得自己用過這個術法,不確定會導致什麽結果。
猶豫間,雙胞胎的長劍到了,尹萬靈活躲閃,思索著可行性。
趙巡檢看尹萬如此狼狽,心中無比舒暢,等這厲鬼消散,回去定要小酌一杯。
“徐道長,這回麻煩你們跑一趟,不過看來不需要你們出手了。”他撫摸著肚子,平靜道。
卻見徐毅才臉色深沉,指尖不斷掐動。似乎是覺得兩隻手不夠,他又取出羅盤,反覆推演,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頭滲出。
趙巡檢見他這般忙碌,不禁問道:“徐道長,何事如此緊張?”
黃銅鑄成的羅盤跌落在地,徐毅才神色震怒,咬著牙說道:“凶,大凶!”
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師弟師侄,心底泛起陣陣蒼涼。
“徐道長,可是算岔了?”趙巡檢不解道:“這厲鬼雖有些靈活,卻也沒有多強。”
徐毅才搖搖頭,他出觀之前,怎麽算都算不出這鬼的來歷。如今,正主面前,他算了一下趙巡檢的命數,血光之濃鬱,令他吃驚。
懷揣著不安,他又算了算場上其他人的命數,結果讓他有些難以置信,同樣的凶險。
他仍不信邪,想要借助羅盤,推演出此間生門所在。等他奮力推演完,睜開眼時,發現生門處蹲著一隻灰不溜秋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