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凌亂不堪,悲痛的何千金走到徐良裕身邊,想要把這書生碎屍萬段。
一走進,她卻看到了掉落在地的匕首,如此精巧,如此美麗,就像自己當初鄭重放在許賢善手中的真心,那般沉重。她踉蹌著向後倒去,跌落在管家王大全的懷中,雙目失去焦點。
饒是吃瓜的尹萬,也覺得蒙在鼓裡的何千金可憐,不過這都和他沒啥關系,他將目光投向何知縣。
一縷縷灰煙從何知縣身上逸散而出,慢慢凝成何知縣的模樣,咬牙切齒地盯著死在一旁的徐良裕。
這才是尹萬此行的真正目的,如果徐良裕殺了何知縣,那何知縣就會成為自己的盤中餐。就算沒殺成,刺殺朝廷命官,徐良裕也必死無疑,自己還是有的吃。
只不過多慮了,在自己的幫助下,徐書生的復仇無比順利,何知縣一開始就做了錯誤的判斷,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況且,自己的確幫了一把徐良裕,和沈妙玲的約定,就此了結。
此時,面前同時有兩具屍體,尹萬有了嶄新的想法。
一縷縷灰煙從徐良裕身上逸散而出,凝成徐良裕的模樣,咧著嘴笑呵呵的,看起來傻裡傻氣。尹萬看得真切,一絲細密的黑霧,附著在徐良裕的身側。
那般深邃,和普通的元陰截然不同,尹萬光是看著,都感覺到了這絲黑霧的邪性。這便是宋二說的煞氣,怨而生煞,何知縣死前恐怕怨念頗深。
尹萬伸出手,搭在何知縣肩頭,欣喜地攝取了何知縣的九成九的元陰,暢快的感覺從全身各處傳來。
攝取結束之後,尹萬檢查了一下自身,並沒有發現煞氣。
看著呆頭呆腦的何知縣,一個荒謬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在來兩個孤魂面前,試探著飄來飄去。
任憑尹萬在面前飛來飛去,何知縣似乎都看不見尹萬,只知道瞪著徐良裕。徐書生也只會傻笑,根本注意不到其它事物。
果然如此,尹萬退到一旁,心說不妙,自己昨天剛見到沈妙玲時,她也只會怔怔地注視著徐良裕。
尹萬慢慢靠近徐書生,想要檢驗自己的猜測。
隨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徐書生的眼珠子慢慢有了生氣,不再像剛才那般僵硬。
見狀,尹萬立即退後,彼此拉開距離。徐書生似乎有些疑惑,不過很快就變回剛才那副呆頭呆腦的模樣。
尹萬心中一沉,綠傀果然沒有說實話,自己根本不是孤魂。
真正的孤魂,只有簡單的本能,之前的孤魂沈妙玲能恢復心智,恐怕也是受了自己的影響。
那麽,自己到底是什麽?
綠傀究竟還有多少東西瞞著自己?
尹萬心事重重,慢慢上前,繞開那絲煞氣,攝取了徐書生的兩成元陰。他不敢多吃,擔心不小心把這煞氣也吃進來。
身軀愈加凝實,尹萬隻覺著無比暢快,倒是不妄自己陪徐書生唱這一出。
幽幽的陰風刮起,那座慘綠的牌坊再次出現,上次那兩個陰差帶著玄冥鎖鏈出現在此。
陰差鎖鏈一甩,直直地拴住何知縣,將他拉到自己身邊,隨後怒斥尹萬:“你個殘魂,當真大膽,居然敢吸乾他人元陰。”
尹萬:“還是留了些許的。”
陰差:“倘若我等此時不現身,最多一炷香,他就會消散,這與直接吸乾有何區別?”
自從上次知道陰差不會帶走自己,尹萬便不再懼怕陰差,此刻直直地頂了回去:“尋常百姓枉死,魂魄將散之時,可有如此待遇?”
見這殘魂不將自己等人放在眼中,另外一個陰差冷哼一聲,揮動手中的鎖鏈,甩向尹萬周身,將他團團圍住,“叮叮”作響。
“別虛張聲勢了,你們不敢動我。”尹萬不屑道:“你們陰差不得乾預人間,我尚不滿足投胎轉世的條件,不在你們的管轄范疇。”
見唬不住尹萬,陰差收回了鎖鏈,深痛惡絕地瞪著他,誠然,就算是惡鬼,也要在符合規矩時,自己才能出手。
他們倆拖著何知縣走向背後的慘綠牌坊,留下一句“好自為之”。
尹萬目送他們離去,一回頭,發現何府眾人正在忙著給兩人收屍,仵作宋七也在其中。
宋七上前檢查了一下何知縣與徐良裕的傷口,這是他的老本行,發生了命案,勘驗文書需要他畫押。
煩死了,昨天小爺又撞了邪,家沒得回,被衙門的冷地板硌的睡不著。
今天剛要下班,又被拖過來加班,還讓不讓小爺下班了?
讓小爺看看又是誰死了,一個書生,唉,馬上就科考了,這會兒死了,可不就是跌倒在黎明前,多不值啊。
那邊那個是誰,怎麽這麽多人圍著,,
讓一讓,讓小爺驗一下先,寫了文書好下班嘞。
哎呀,我的媽呀,何,,何大人?
唉,小爺就說嘛,何大人應該體諒體諒咱,都還沒到秋後,一下子砍那麽多腦袋,埋屍都累死小爺了,砍頭的趙四,胳膊那是兩天都舉不起來。
得罪了,何大人,小的宋七,只是驗個屍,有仇有怨,去找那書生,千萬別來找小的。
終於忙活完了,宋七當場寫好了勘驗文書,交給在場的劉都頭,準備離開何府。
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宋小爺, 那書生剛死了娘子,麻煩把他們葬在一起。”
宋七登時腿一軟,向著一旁倒去,好在一旁的秦巡捕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宋仵作,沒事吧?可是最近過於操勞?”那巡捕關心道。
緩了緩,宋七重新站穩,謝過那位巡捕,慢慢走出何府,鼓起勇氣對著天空說道:“你是在質疑小爺的業務嗎,有家室的,當然要葬在一起。”
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淡淡的秋風送來一句“多謝宋小爺。”
宋七揣了揣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笑容澄澈,其實也沒啥好怕的。
一隻寬厚大手忽然放上宋七的肩膀,嚇得宋七蹦的老高。
不是,鬼老爺,我吹牛皮呢,不是真沒把你放在眼裡,你大人不記,,,唉,秦巡捕?
秦巡捕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句沒出口的“宋仵作”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秦巡捕找我可有事?”宋七平尷尬開口。
秦巡捕:“據說你住在城外,路途遙遠,時間不早了,不如今日就別回去了,巡捕房裡還有幾張空床。”
宋七縮了縮身子,巡捕房的床,可不是自己有資格用的。
劉都頭從何府走出,瞥了宋七一眼,說道:“這事兒小秦和我說了,知縣不在,巡捕房我話事,許你一張床的權力我還是有的。”
見巡捕房老大發話了,宋七欣喜上前謝過劉都頭和秦巡捕,止不住心頭的搖曳。
如果說死亡存在意義,那便是它能帶來利益的時候。
何大人呐,你就安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