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喬在一個陌生的白色房間醒來。
他睜開雙眼看到的第一個東西是天花板。
在一片潔白之上塗寫著幾行猩紅色的大字,非常鮮豔。
“警告!”
“你患有順行性遺忘症!”
“記憶只有40分鍾!”
天花板上怎麽會有字?
不會又是鄰居家的那個小鬼溜進來了吧?
雙手撐在床上,支起身體。
他本想看得更仔細些,卻忽然發現那幾行血紅色的大字竟然從天花板上滑了下來。
那些字就像一片柔順的絲綢從桌子上滑下來那樣,竟然又跑到厚重的大鐵門上去了。
灰色的大鐵門一看就很堅固,警告的字眼仿佛是被刻上去的,危險的警戒氣氛渾然天成。
這是怎麽回事?莫喬皺眉。
難道那個小鬼又找到了新的惡作劇材料?
他連忙走下高低床,伸手摸向離床尾不遠的大鐵門,想將顏料擦乾淨。
這時他驚訝地發現,“警告!”的紅色感歎號竟然又滑到自己手背上去了。
奇怪?
如果顏料是塗在自己的手上,那感歎號應該會因為手背的起伏而導致圖案不平整才對。
可是那幾行讓人不寒而栗的大字,卻宛如一個平整的整體,就仿佛飄在空中一樣,不受任何東西輪廓的影響。
什麽鬼東西?
莫喬的雙手胡亂在空中抓舞,什麽也沒有碰到。
緊接著,他發現了一個更詭異的現象。
他看向地板,那幾行紅字出現在地板上。
看向桌子,那幾行紅字出現在桌上。
無論他看向哪裡,房間內的任何地方,視野竟然都完全被猩紅色的詭異字句所覆蓋。
“警告!”
“你患有順行性遺忘症!”
“記憶只有40分鍾!”
那些字無所不在。
在天花板上,在地板上,在被子上,在枕頭上,在莫喬自己的手掌上。
仿佛只有閉上眼睛,那些詭異的東西才會消失。
還未來得及去理解那些詭異的文字究竟是在向他傳遞什麽訊息,莫喬已經快被這些文字無處不在這一事實逼瘋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緊緊地抱住頭。
“警告!”
“警告!”
人類的眼皮能夠透出薄薄的光。
在房間白熾燈的照射下,即使緊閉上眼睛,莫喬依然可以在一片朦朧的黑暗中,看見那些血紅色的詭異大字。
閉上右眼,詭異的大字依然存在。
閉上左眼,詭異的猩紅色血字被一鍵清除。
等等。
左眼?
難道說......?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雙手正在顫抖,莫喬伸出左手,右手掰開眼皮,紅血絲暴露在白熾燈下。
此時此刻,他顧不上眼球的不適,小心翼翼地用食指觸摸自己左邊的眼球。
為什麽?
即使食指傳來了令人不適的滑膩觸感,卻依然沒有能夠蓋住那些紅字?!
莫喬的身體如觸電般戰栗了一下。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他看向哪裡,詭異的紅字就出現在哪裡了。
因為那些字不是存在於天花板或者大鐵門上,甚至不是在外面的世界裡。
從一開始,它們就在他的眼睛裡!
這個想法產生的瞬間,立刻給他的左眼帶來了鑽心的疼痛。
“啊!”
莫喬捂住左眼,痛苦地蹲在地上。
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
抬起頭,和桌上鏡中面無血色的自己面對面,莫喬咬咬牙,一伸手,狠狠地挖出了自己的左眼!
“警告!警告!義眼即將脫離!”
不知從身體哪處發出機械的報警音,莫喬臉色煞白,額頭冒汗。
他強忍住疼痛,將手指伸向眼窩的深處。
用觸覺感知整顆眼球飽滿的形狀,像摘桃一樣從自己的眼窩處摘下眼球,拉出一長串染血的連接線。
“噗嘰!”
鮮血濺在他的臉上,染紅了半張臉。
他今天倒要看看,那些人對自己的身體做了些什麽!
“臥槽!24602,你TM發什麽瘋?!”
睡在下鋪的男人從剛才就聽見了莫喬折騰的動靜。
本來鑒於莫喬的病史,他都習慣了上鋪室友時不時的發瘋。
側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看著從監管者那裡賄賂來的小書,突然聽見沒聲音。
他轉頭一看,猛然看到睡在上鋪的兄弟徒手挖眼睛的驚悚一幕,下巴驚得好半天合不上。
他知道莫喬腦子不正常,被送進收容所的腦子都有點病,無非是大病和小病的區別。
但他不知道莫喬竟然瘋到這個程度!
一言不合就挖眼睛,13250腸子都悔青了,自己當初選了個什麽硬核猛人做室友啊!
聽見聲音,莫喬轉動手中的眼球,好讓自己雙眼的視野對齊。
“你是誰?”
莫喬嗓音嘶啞地問。
目光在他手上沾血的眼球和臉上那個黑乎乎的眼窩來回打量,下鋪的室友狂咽了幾下口水,手腳並用地縮在床腳,恨不得把自己擠進牆裡去。
“24602,是我啊!哈,哈哈,你應該還記得我吧?”
13250乾笑了幾聲,心中盤算著如果莫喬還要挖出他的眼睛,用書砸死他的幾率有多大。
“你為什麽叫我24602?”
“那,那是你的編號啊,我是13250。不信,你,你看你衣服上有。”
莫喬低頭看了看。
“哪裡?我怎麽沒看見。”
嗅到不信任的語氣,13250急得指手畫腳,但又不敢真的靠近狠人大哥一分。
“那裡啊!那裡!對!把你的眼球拿過去!”
右眼看不到,莫喬乾脆用手拿住眼球伸到自己的背後。
鏈接線一緊,身體深處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在他的衣服的兩肩之間,的確縫了一塊名牌,上面寫著“24602”。
他還從沒見過名牌在身後的設計,說明那些需要查看名牌的人,永遠走在自己的身後。
他們會是誰?
“我為什麽會有編號?對了,我在哪裡?”
莫喬打量著這個狹小的房間,剛才醒過來後就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之中,沒有留意周邊的環境,甚至連下鋪躺了個人就沒注意。
房間不到二十平方,布局很簡單,左邊是一張高低床,右邊是長桌,旁邊有個狹小的衛生間。
僅此而已,沒有任何多余的家具。
見莫喬的語氣平穩了下來,13250長松一口氣,今天的眼睛是保住了。
“我們在第八收容所。這裡的人都是和你一樣,被義體侵蝕,五識被汙染的病人。”
“我有病?”
莫喬驚愕,他怎麽不知道自己有病?
“......”
13250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