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石讚等人並未趕路,因為下了一整天的雨,真要算起來其實這場雨是從頭天的後半夜就開始了,可能是積攢了許久的緣故,這次便呼呼啦啦一股腦的都灑了下來,直到這一天的午後仍沒有停歇的跡象。 這是政和五年的第一場秋雨。
石讚站在廳外廊廡中欣賞著廳前的雨景,雨勢並不十分大,但是雨水十分綿密,像織機中極速翻動的織線,有種朦朧感;也有雨水從屋簷上滴落著,卻是一串串的,像珍珠鏈子。在這樣的天氣裡便是未曾淋到,身上也會有潮濕的感覺,於是站了一會兒石讚便又回到了廳內。
這裡是浦家莊,莊主浦文英,又一個石讚記得的名字,方臘手下的司天大監,十分精通星象和算卜之術,而這個浦文英也正是那個浦文英,此時正興趣盎然的在廳內與李助討論著卜算之學,大概就是比較一下星象和周易哪個更靠譜些,旁邊還有馬麟與張橫在圍觀。
許是之前大部分時間都是李助在講周易,石讚進來時,正趕上浦文英開始賣弄自己的星象算卜:“......李兄可是不日便要往荊南一行?”
李助不答反問:“何以見得?”
浦文英分說道:“昨夜我觀星時看到李兄對應的屬星光芒直射荊南一片,與一顆過路的奇星相互呼應,故有此一說。我斷定李兄此去荊南必有奇遇啊!”石讚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又到眾人中坐下,本來神情中有些不以為意,可是聽了這話,不禁想到李助在荊南遇到奇人傳授劍法一事,若是真是這樣,那還真要放李助回荊南一趟了。於是轉頭對李助問道:“李先生,浦莊主所言可是屬實?”
李助道:“正要向東家稟明,昨夜我自卜一卦,卻是要歸鄉一回。”
浦文英聽李助肯定了自己的卜算,十分滿意,對石讚道:“李兄有莫大機緣,你這做東家怎也要成人之美才好啊!”
石讚點點頭,他與李助的交流已經十分到位,所以並不擔心李助一去不回,而對於自己手下人能夠得到提升實力的機會,石讚還是樂見其成的,於是道:“既然是莫大機緣,李先生確實應當回去一次。”之後看了看馬麟和張橫,又問李助:“可需人陪同?”
李助忙道:“不可,此次我的機緣正是應在‘孤獨’二字之上,必須獨行才可。”“......嗯,那好,到時多帶些盤纏好了。”李助是老江湖了,石讚也沒有什麽好叮囑,只是從包裹裡多取出幾隻銀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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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秋雨直到第三天清晨才停,石讚四人便迫不及待的上路了,李助還時和眾人同行,兩天后到潯陽江時才獨自西去了,而石讚三人則是找船渡過了潯陽江,進了江州城。
因為天時已至傍晚,張順必是回了城外村中,再去江邊也尋不到,於是三人便先找了間客棧休息,第二日才往江畔行來。都說江州是魚米之鄉,看起來確實十分富庶,街面上店鋪林立,也多有顧客光顧,進進出出多提著滿意的貨品;三人在城裡沿街而行,本欲找處地方好好吃上一頓,卻發現一路上只有些普通小酒肆,根本沒有稱意的,馬麟倒是愛打聽,一問才知原來有特色和上檔次的酒樓都開在了江畔,那裡正是賞景的好地方,於是三人便直接往江畔趕來。
三人上的是江畔琵琶亭,賞的是潯陽江邊景,喝的是佳釀玉樓春,吃的是江州特色果蔬肴,此時時辰還早,亭上又能望見江邊漁船處動靜,若是做魚牙的張順出現倒也不會錯過,
大家便放心吃喝,將江州特色都嘗了個新鮮。 三人正吃著,便有一位懷抱琵琶的青衣少女款步上了樓,目光在大堂裡尋視了一遍,略一猶豫便向著石讚這桌走來,來到近處道了聲“萬福”,詢問:“諸位官人,可要聽曲?”石讚倒是無可無不可的,便看了看張橫和馬麟,張橫與石讚一般,反倒是馬麟有些意思,於是石讚便道:“唱來聽聽吧。”於是少女便彈唱起來。
曲聲唱腔盡皆清雅,邊聽著石讚邊繼續與張橫在說著梁山水軍的情況。張家兄弟確實十分了解水事,早先做船工時在鄱陽湖、長江、錢塘江都有過行船經歷,漁船、渡船、貨船也都熟悉,便是戰船也不是全然陌生,只是優秀的水軍將領並不只是水性好,會操船就可以了,還要有指揮船只在水面作戰的能力,這方面正是張橫與張順的短板,石讚對張氏兄弟期望甚高,希望他二人便可真正撐起飛龍寨的水軍體系,所以不免有幾分殷切,張橫也是感覺得到,不過心中因此更是興奮,看來石寨主的志向不是小打小鬧那麽簡單的。
石讚與張橫的談話告一段落時,那邊的少女仍在唱著,而馬麟正聽得聚精會神,也不知是單純的音樂愛好者身份使然,還是對那少女有什麽想法。石讚細細審視著那名少女,身高一米五左右,一身荊釵布裙的樸素打扮,但身姿窈窕婀娜,面容清純姣好,五官尤其的精致,庭額飽滿光滑,有些蘿莉的感覺(保護欲),與馬麟的正太模樣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石讚不禁意動。待得這一曲也唱完,石讚便問道:“你是誰家的姑娘?”那小姑娘被這般問詢,有些羞澀,訥訥的不知如何開口,這時酒店主人出面道:“這是從京師來的宋老頭的閨女,叫玉蓮,他爹最擅拉琴唱曲,她也跟著學了幾支曲子,平時就在我這裡賣場賺些錢貼補家用。”
“哦......”石讚稍稍沉吟,見著店主人挺是熱心,便又打聽:“我看這姑娘已到了年紀,卻還沒有說婆家,不知是為何?”店主人分說道:“她爹娘就這一個女兒,自是要靠著養老,可是好些的有誰願意入贅呢,而願意入贅的又都看不上眼,他們也不願意委屈了女兒,所以一直就沒定下親事。”看石讚問得蹊蹺,想想之後又補問一句:“莫不是客官有意?”石讚點點頭,就指著馬麟道:“你看我這兄弟如何?雖也不入贅,卻可做得依靠,不知主人家可願做個媒人?”
石讚與店主人的對話那少女都聽在耳中,此時也不好意思停留,便悄悄地離去了。而那店主人則是向石讚打聽馬麟的姓名、年齡、籍貫、營生等等等等,石讚一一回答,隻說是濟州的一戶小地主,父母早逝,家中隻一人,年已及冠卻仍未娶妻,又說馬麟也是愛好樂器,最是擅長吹笛,店主人聽了滿面歡喜,道:“勉強算是同鄉同好了,這親事我看能成。”說完便告辭離去了。
馬麟聽了石讚說是要幫自己說親,便一直呆呆的,直到此時還是一副恍惚樣子,張橫看了不禁打趣,大手拍在馬麟肩膀上,哈哈笑道:“莫不是歡喜得傻掉了!”馬麟這才清醒過來,臉上卻變得一片通紅,看來真是十分歡喜的,惹得張橫笑聲更大。
因為要等消息,三人酒足飯飽之後也未離開琵琶亭,只在亭上看景。午前三刻時分,石讚便看到一個黑壯大漢從城裡走出來,只在江畔各家店鋪進出,很快便到了琵琶亭,不久就聽到樓下吵鬧起來,一個粗沉的聲音怎怎呼呼的道:“還怕我不還你怎地,老爺自是有銀子,只是要用小銀時押了出去,如今才來向你借,等贖回來自然還你。”之後便聽到店主人求告道:“你這借錢手段也非是第一次用在我身上,小人店裡也不景氣,李家大哥莫要再耍弄我一個可憐人了。”之後不斷懇求,那人先被說得一窒,不過很快又喝道:“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我隻問你借是不借?”聲音有些惡狠狠的。石讚三人這時也下了亭子,正看到店主人胸襟被抓著,馬麟大喝道:“哪裡來的欺市惡霸,莫不是以為沒人能治得了你了?”那黑大漢正自惱火,聽了這話,頓時大怒,也不顧那店主人,隻推倒一邊便來打馬麟,馬麟身形靈活,錯步躲了過去,又怕打爛了店家的東西,便向外跑去,那大漢仍不依不饒只顧追打,馬麟回身與他拚了幾拳,卻是敵不住對方力大,險些被他拿住,重新脫開後便不敢進身,隻耗費體力的在外圍遊鬥,而在攻擊上偶爾或能打中對方幾拳,卻因對方一身粗肉,遍體頑皮而無可奈何,城中又不能動用兵刃,時間一長馬麟便難以為繼了。
石讚自是不能讓自己兄弟受傷,便站了出來擋在二人中間,喝道:“權且罷手。”那黑大漢怒氣未消,根本停不下來,拳頭直搗石讚面門,於是石讚隻好使出太極雲手,一牽一送,連消帶打,將大漢丟出去三丈遠,那大漢雖然皮糙肉厚,但這一下摔得結實,艱難爬起來後再也沒了囂張氣焰,扶著腰瘸著腿站在那裡再不敢上前動手,隻用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石讚。石讚可不管對方那副受氣小媳婦的表情,問道:“你可是黑旋風李逵?”“正是......你待怎地?”話雖說得硬氣,但終是沒敢以爺爺自稱,卻是有些色厲內荏。石讚不禁好笑:“我卻不怎地,隻讓你帶消息給戴院長,便說鄆城故友在此,盼能一會。”他可不是戴宗的故友,只是打著吳用的幌子而已。
李逵現在最想的便是脫身,既然要他傳話,自然就片刻不留的離開了。石讚等人便要重新上琵琶亭,剛轉身便有人在後面呼喚:“大兄,怎地來了江州?卻又不來尋我?”石讚回頭看時,卻有一個三十歲上下年紀的漢子正站在散去的人群裡,七尺左右的身材,頭戴青紗萬字巾,兩腮全是黑髯,身穿一領牙行白布衫,手裡提著粗杆行秤,眼神掃過石讚幾人,最後落在張橫身上,張橫看清那人後,“啊呀——”一聲叫:“可不正是我家兄弟嘛!我可不正是來尋你的。”說著便上去挽了那人手臂,又拉到石讚面前道:“這個便是我兄弟浪裡白條張順了。”有低聲對張順道:“這個是建康府助義郎石讚兄弟,如今在濟州水泊梁山做著大事,特來尋我們入夥。”此處畢竟不是說話處,石讚和張順互相見了禮後,便都一起又上了琵琶亭。
到了亭上,便讓酒家又上了些酒水,由張橫向張順介紹石讚和梁山的事情,自然也說了石讚等人於路上救下自己的事情,張順倒也乾脆,起身拜道:“既蒙石首領看重,又救了自家兄長,張順自然願意追隨。”石讚忙扶起道:“哪來首領,都是兄弟,你便喚我石兄弟便是。”接著端起酒杯道:“來,為我山上又多兩條好漢,再飲上一杯。”眾人自是應和。
要緊事說完,眾人閑聊時,石讚又找來了店主人問親事的消息,店主人笑道:“宋老頭同意了,只是不知何時成親?”石讚擔心到了梁山對方再難心甘情願,尋思著不如在江州就把生米煮成熟飯,便道:“便在江州成親吧。”
......於是幾日後馬麟便在江州成了親。在江州又待了半月,眾人才回轉北方。
大概是李逵從中作梗,石讚卻是沒有見到戴宗,他倒也沒想一定要見到,否則便親自去府衙或是城隍廟尋戴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