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挺著實受了不少罪,被送出來時渾身傷痕累累的。大概是怕焦挺的淒慘形象刺激到梁山一夥人,從而用同樣的方法對付自己兩個兒子,交換人質前,祝朝奉特意讓人給焦挺醫治了一番,此時倒也沒有生命危險了。石讚用祝虎換了焦挺。 另外還有三十匹良馬和一萬擔糧食,本來祝朝奉說太多,一時拿不出,但是石讚記得很清楚後來祝家莊被攻破時,可是從莊子裡搜出來五十萬擔呢,現在便是沒那麽多,也肯定不少,自然不給對方討價還價的機會。
所謂一萬擔也就是一萬人挑擔運送的糧食了,想要帶回梁山十分有難度,此時石讚人手不多,便是用騾馬馱運,每匹最多也只能馱兩擔的分量,那可是要五千匹騾馬才行呢,石讚隻得一面派人回梁山調遣人手,一面又向祝朝奉討要牛車。此時一擔(一石)等於九十二斤半,一斤等於後世的六百四十克,所以一擔糧食重量是五十九點二千克,一萬擔糧食就是五百九十二噸,梁山上每名士卒每天的口糧是一千克,若是真能把這一萬擔糧食運回去,那就解決了此時梁山上一千多人近兩年的糧食問題。晁蓋收到消息之後,便讓梁山人馬全體出動來運糧了。
人質真的很好用,尤其這個人質是對方親人的時候,祝朝奉根本不敢報到官府去,甚至還要約束莊丁們不許亂說,任由著石讚等人將糧食一點一點搬回到水泊裡去。終於,在祝家莊數十輛牛車和梁山來人的支援下,五天后,祝彪被放回了祝家莊,而水泊裡金沙灘上則堆滿了各種物資。
不提祝家是如何後悔招惹梁山,石讚等人回到梁山後不免又是一番慶祝。便是在這樣的一段日子裡,朱貴和吳用先後回山,二人也都達成了自己此行的目標,朱富是自願上山的,而朱仝則是被吳用用計坑了一把,不得不上山避難的。
在石讚眼裡,朱仝這人和林衝有些相似,有一身的高強武藝、有英雄的俠義之氣,但是卻總想過平凡人的生活。朱仝的武藝肯定有準一流水平的,否則如何名列馬軍八虎騎兼先鋒使第六名,曾頭市亂軍中一樸刀搠死曾密;破遼時亂軍中活捉曲利出清;蘇州城三十合上一槍刺死八飛之一的苟正,之後又活捉另一個八飛之一的徐方,睦州時曾與呂方、郭勝一起戰退過石寶,又槍殺方臘元帥譚高;受招安後隨劉世光破了金國,直做到太平軍節度使,可謂戰功赫赫;再說這人的義氣,晁蓋劫生辰綱案發,他在後門出工不出力,還推薦晁蓋投奔梁山,之後宋江殺死閻婆惜,他知道宋江藏在佛堂地窖中,又跑去幫著宋江參謀到何處避難為妥,再後來雷橫打死縣令相好白秀英將判死罪時,他受了雷橫老娘求懇便在押送路上放了雷橫,自己反被刺配了滄州,可謂是義薄雲天了,也不妄了“美髯公”之名。朱仝頗有家資,卻寧願做個縣裡的馬軍都頭,刺配做了囚徒,也甘心等待刑滿釋放,甚至還甘之如飴的專職做起了帶著小衙內玩耍的男保姆,這樣一個人不能不說十分奇葩。
朱仝能於此時就加入梁山,石讚真心覺得不錯,不但添了一員戰將,將來也不用牽連一條只有四歲的鮮活生命。
吳用這次去鄆城縣不但用計將朱仝坑上了梁山,還探聽到了有用的消息,比如濟州太守換成了張叔夜,張叔夜甫一上任便向鄰近州府和轄下各縣下發文書,叫各莊村鄉鎮自行訓練民勇守禦本土,防備梁山,而他則在州城積草屯糧,招兵募馬,又在全州發出告示征辟有勇力的人為將。
作為有後世記憶的人,石讚怎麽可能不知道張叔夜這個人呢,在《水滸傳》原書中招安一事他出力甚多,而在真實歷史中正是他在宣和三年(1121年)大敗宋江,迫使對方投降的,甚至在民間傳說後來宋江就是被他所殺。
不管怎麽說,這張叔夜都是一個能臣,而且善會以柔克剛,相對於招兵募馬直接攻打梁山,讓各地自行組織民勇的策略更是厲害,從此梁山便陷在了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之中了,簡直就是另一種堅壁清野,劉唐與焦挺的遭遇便是明顯的例證。
吳用也是看出了張叔夜的意圖,此時分析給大家聽,聚義廳裡一時鴉雀無聲,大家都是魯直的漢子,如今遇到這樣的彎彎繞繞,著實不知如何應對,幸好有吳用這樣的軍師,而作為飛龍寨大寨主的石讚也是有計謀的,所以不久後,青龍寨的便將目光轉向了吳用,而飛龍寨的則是將目光投向了石讚,晁蓋就更是直接的問道:“石兄弟和吳教授可有應付的良策?”
石讚作為兩位大寨主之一,也不願意老是和手下人爭著出謀劃策,便道:“吳先生探聽到消息後,既然仍是神情從容,想必已是成竹在胸了。”
吳用微微笑著道:“自戰國以下便常有群雄割據之勢,秦末、漢末、隋末、唐末......”說著說著,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不過好像又有些無關,所以稍稍走神後就又恢復過來,“嗯,其中還是尤以戰國時七雄並立最為典型,此時官欺民,民不信官,便是訓練了民勇也只是各自為戰,正如七雄並立的局面,我等自然也可以連橫以抗合縱,結交其中一些較強的勢力,免去他們的唇亡齒寒之憂,再行遠交近攻之策......”
吳用確實不簡單,即便是石讚,所能想到的又可以眼前便做的也就是這些了,不過石讚卻比吳用的眼光更長遠,視野更開闊,是啊,群雄割據都是出現在秦末、漢末、隋末、唐末,這些時期,那麽現在內外烽煙的大宋朝是不是也走到了晚年呢?
去年冬完顏阿骨打憑著三千七百甲士在出河店擊敗了十萬遼軍,今年一月已經在會寧稱帝建立金國了,接下去必然會派遣使者來連宋滅遼,而領樞密院事,作為大宋軍方第一人的童貫,為了建功立業、青史留名,必然一力主持北伐,而抽走了大量軍力後的西北也必然戰事緊張,所以接下來幾年很難有大軍來征剿梁山,而到了宣和年間,南有方臘,北有田虎,淮西有王慶,也不虞朝廷會集中兵力對付梁山。
吳用的話裡,又是群雄割據、各自為戰,又是連橫合縱、唇亡齒寒,還有遠交近攻、分而化之,眾人聽得不十分明白,隻覺得這辦法很深奧,而深奧的一定都很厲害,必然可以打破梁山將要面臨的困局,於是都輕松起來。
夜色漸晚,眾頭領各自都被分派了事情,便逐一散去。朱貴既然回來,便仍負責李家道口的酒店,一同在那裡的還將有他的兄弟朱富。不過白勝也沒有撤回水泊裡,而是又去其他方向上再開一家酒店,初步議定是在水泊東邊,負責探聽兗州、青州方向上的消息,而他在山寨內的工作則是由焦挺擔當。朱仝則成為了青龍寨的第一位馬軍頭領,職務剛一被安排好他便隨龐萬春和蒲連城去了後山的馬軍營寨。
此時聚義廳裡只剩下了晁蓋、石讚、吳用、公孫勝和欒廷玉。公孫勝是個好學的人,雖然習武的資質有限,但仍是一有機會便要向人請教武藝,此時與欒廷玉兩個在一邊嘀嘀咕咕,不時還比劃兩下,欒廷玉便點點頭;而石讚和晁蓋則是仍在喝酒,順便閑聊,石讚已經兩次離山籌糧了,晁蓋念念不忘的便是也出一次水泊,此時又說起,石讚便道:“哥哥有此打算,兄弟怎會阻止,如今吳先生也已回山,不妨問問他的意見。”晁蓋便轉頭去問吳用:“教授覺得該當從何處著手?”吳用卻是不知在想些什麽,撚著長須十分專注的樣子,竟是沒有聽到晁蓋問話,晁蓋連叫了幾聲,最後更是推了一把,才讓他回過神來。
晁蓋也不問下山借糧的事宜了,而是很好奇吳用心中所想, 便問道:“教授因何分心?”
吳用有些遺憾的道:“卻是心有所悟,可惜不曾看得明澈......許是機緣不到吧!”然後歎了口氣。
晁蓋對吳用的遺憾有些不以為然,又被他的神情弄得老大沒趣,便也不想問他的意見了,又轉回頭來和石讚談話,不過吳用反倒是有話說:“哥哥,可識得鄆城縣的宋江宋押司?”聽到宋江的名字晁蓋面上現出喜色,答道:“怎不認得,正是我心腹相交的結義兄弟!他在河朔一帶卻是鼎鼎大名,提起呼保義、及時雨,誰不知曉,莫不是這趟你去鄆城縣見到了我這兄弟?”
吳用道:“正是,我本欲投書舉報朱仝兄弟,斷了他的公職,然後再以哥哥名號將他引來山上的,未曾想投書兩次皆被宋押司收了去,最後隻好殺一娼妓賴在朱仝兄弟的頭上了。”
晁蓋聽說只是殺了個娼妓,倒也不責怪,反是為吳用兩次因宋江吃癟而哈哈大笑起來:“我這兄弟必然察覺教授的心思,才如此這般。”
吳用也不以為意,道:“必是如此了。”之後又沉吟著:“既然宋押司如此義氣,如何不將他也請上山來?”聽了此言,石讚心臟一緊,這宋江可是梁山覆滅的罪魁禍首,而且還有著主角光環,自己暫時可不敢說就能壓製他,忙抬頭朝吳用看去,心中想到:莫不是吳用與宋江有什麽陰謀,此時便要來山上爭權奪利嗎?可是看到吳用表情,雖然眼神中也有某種意味不明的東西,但是卻不像是針對晁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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