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晨趕到水池邊,齊軍與怪獸已離得很遠。
怪獸低沉的吼聲傳來,仿佛有無窮的怒火。時而還夾雜著齊軍的呼叫聲。
楊晨強捺下心頭的焦急,用最快的速度把三個盛水的容器灌滿,飛奔向怪獸的方向。
很快他看到了一人一獸的身影。
怪獸在夜晚奔行的速度更慢了,但齊軍也無複往日的敏捷,走路跌跌撞撞,好象愛了傷。
楊晨用最快的速度衝刺,超過怪獸頭部,撈起把沙土,狠狠地擲向怪獸的口鼻。
這時離怪獸極近,一股腥臭味薰得他幾乎要暈倒。
黃沙迷住了怪獸的眼睛,它用力搖搖頭,巨大的身軀朝楊晨撞去,。
這一下如果撞實,楊晨立即成為肉餅。
楊晨就地一滾,堪堪避過怪獸的巨頭,一刻不停飛快向前方跑去。
怪獸被他轉移了視線,放下齊軍,咆哮著奔向楊晨。
楊晨力量沒有齊軍大,但速度卻不是齊軍能比擬的。
他大笑著展開百米長跑的速度,瞬間就把怪獸拋開好遠。
怪獸追他不上,憤怒地狂嘯不已,。
它用尾巴掀起黃沙,如同子彈般的向四周激射。
楊晨隻覺得身上一麻,身上冒出一絲絲的血線,心中不由大恐,沒命似的向前奔跑。
跑了將近半個小時,遠處看不見怪獸的蹤影,他一頭倒在沙中,大口大口地喘氣。
等氣息稍定,他狠狠地把那掛瓶的水喝個底朝天,精神與力氣才慢慢恢復過來。
他循著來時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回去。
走到兩個月亮同時偏西,才到了水池邊。
他遠遠望去,怪獸巨大的身軀在池邊逡巡,守護它的寶貴水源。
楊晨拾起剛才悄悄擺好的水壺和羊皮袋,四處索尋齊軍的蹤跡。
很快,他在周圍尋到一處血跡。
沿著血跡過了一個沙丘,遠遠地看見齊軍伏在沙地上,一動不動。
楊晨連忙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齊軍沒有反應,他心中有點著急,連忙把齊軍翻轉過來。
突然,齊軍動了。
如同閃電般的雙手扣住楊晨的脖子。
然後匕首用力貼在楊晨的頸上。
楊晨本來累得要命,舊傷早已複發多時,隻感到整個人搖搖欲墜。
哪料到齊軍突然發難,一舉就被他製住了。
楊晨莫明其妙,低聲怒吼:“齊軍,你瘋了!”
齊軍嘿嘿一笑,在他耳邊冷冷地說:“別動!”
楊晨氣道:“你幹嘛?”
齊軍哼了一聲:“你背著我,走回去,別耍花樣!”
楊晨說:“為什麽要背,你自己不會走……啊……”
他突然想起什麽,急問道:“難道你受傷了?”
齊軍的的臂彎更緊了,低聲威脅:“別廢話,快走,否則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楊晨心中冰涼,已明白齊軍必定受了相當嚴重的傷。
如果齊軍出事,大家想活著走出沙漠的希望就十分渺茫。
他一言不發,背著齊軍往大部隊方向走去。
兩人各懷心思,都沒有興趣說話,默默地走了十來分鍾,楊晨聽到齊軍的牙齒咬得格格響,知道他在強忍疼痛。
他突然問:“傷得重不重?”
齊軍沉默一會兒,嘿地一笑:“一條腿自踝關節處被那怪物咬斷了,你說重不重?”
楊晨一驚,停下想把齊軍放下來,邊說:“傷口處理了嗎?”
卻聽齊軍警惕地低吼:“別動,別耍花樣!”
楊晨苦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口,難道你以為我會把你丟在這裡不管嗎?我不是那樣的人。”
齊軍冷哼一聲:“命運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好!”
楊晨無奈,隻得繼續背著他慢慢走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明月西墜,天地變黑,又一個黎明即將到來。
楊晨背著齊軍,齊軍的刀絲毫沒有離開楊晨的脖子,就連在休息的時候也是一樣。
楊晨又饑又累,憑著一股意志苦苦支撐,但他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
在這個短暫的黑夜中小憩片刻,東邊開始變白,楊晨又喝了幾大口水,背著齊軍沿著白天的標記走向大隊伍。
終於找到了上午傷員休息的地方,那裡隻躺著三四個人,其他的人全部不見了。
楊晨背著人走近時,他們都沒有反應,直到楊晨大叫幾聲,才有個人慢慢爬起來,這個人是希克。
希克用茫然的眼神盯了楊晨好久,才露出一絲笑容:“楊……你也來到了主的懷抱了?”
楊晨沒有笑的心情了,喘息著說:“只有你們幾個人?其他的人呢?”
“他們?”希克皺著眉頭:“他們也許都還活著吧,還在那見鬼的沙漠裡受苦呢。”
楊晨苦笑:“希克,你還沒死,你糊塗了?”
“什麽?”希克吃了一驚。
急忙打量四周的景象,然後頹喪地說:“楊晨,你叫醒我幹什麽,讓我死了不是更好,相比現在的處境,我寧願死了。”
楊晨有點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歎息一聲:“其他人呢?”
希克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卻用淡然的表情說:“都走了。
“你們沒有回來,那些沒傷的,沒人願意扶我們,他們都走了,能爬的也跟著爬走了……”
楊晨笑得比希克還苦澀,卻安慰他說:“沒關系,我扶你們走,你看,我們找到水了,喝了水就有力氣,一定能走出沙漠!”
希克看到水壺眼睛一亮,卻很快又熄滅了。
他沒有伸手去接水壺,搖搖頭說:“不用了,楊,你應該看出來,我是不行了。”
“我的傷太重了,能堅持到現在都是奇跡,如果剛受傷就送進醫院,或許還有救,但現在……”
他露出一絲嘲笑:“楊,讓我安靜地投入主的懷抱吧。”
“你看他們幾個,都先我而去了,如果不是你叫醒我,我也該和他們一樣了,楊,我現在明白,死並不可怕,能安靜地死去, 也是種幸福,所以,這些水,你留給有用的人吧。”
楊晨悲愴地望著那幾具屍體一眼,不由把身子伏在地上,讓滾滾的熱淚滲入沙中。
他無言地哭了幾聲,抬頭笑道:“希克,你不要喪失勇氣,現在還沒有到必死之境,來,你先喝口水,休息好了我們再想對策。”
希克閉上眼睛,微笑著搖著頭,輕輕地說:“不用了,真的,我現在一點也不渴,反而很輕松,很自由。”
“楊,你是個好人,主一定會保佑你活著走出沙漠的。但是,請你讓我安安靜靜地去好嗎?求你了,楊,求你了……”
楊晨走過去握住他的手,那雙粗糙的大手已失去了溫暖。
楊晨能感覺到他體內的生機在一點一點的流失。
他無言地咧著嘴,想狠狠地哭幾下,卻仿佛怕驚醒了夢中的人,強行咽住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晨才回過神來,轉頭對後面的齊軍說:
“我想挖個沙坑,把他們埋了,你還要用匕首架在我脖子上嗎?”
齊軍沉默片刻,淡淡地說:“我看不必了吧,沙漠裡風沙大,隻一場大風屍體又會被吹出來。”
楊晨覺得很可笑,說道:“那天晚上,你不是主張埋葬死去兄弟的屍體的嗎?現在卻是這套說辭?”
齊軍哼了一聲:“此一時彼一時,別多說了,走吧!”
楊晨留戀地望了再也不會醒過來的希克一眼。背著齊軍,尋著雜亂的腳印,一步步往前走。
黃沙漫漫,前途渺渺,這種日子真的有結束的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