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後,一行人坐在大巴車旁的空地上聊天,漸漸地,伍言和這夥人也熟絡起來。
他發現,這些家夥雖然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太正經,但實際相處下來感覺卻還不錯,他們都沒什麽壞心思,而且性格開朗到可怕,搞得伍言都有點汗流浹背了。
那個叫肥龍的胖子一直在吹噓自己年輕時泡過多少妹子的戰績,一邊說還一邊狂拍伍言的大腿,坐在對面的阿南時不時跳出來反駁他,指出他還有過因性騷擾被送進看守所的經歷。艾叔在一旁默默地抽煙,看著他們幾個在這兒吹牛。只有韓梅一直不吭氣,一個人靜悄悄地坐在邊上,側過頭不看伍言。
伍言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這個女人,但他不想一開始就和別人弄得不愉快。為了打破僵局,他把手中的黃桃罐頭遞給韓梅,禮貌地笑了笑,說:“來點嗎?”
韓梅冷冰冰地掃了他一眼,“不用。”
“梅姐,你今天怎麽啦?”阿南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在韓梅面前直晃悠,“早上不還挺精神的嗎?這會怎回事兒,不說話裝高手?”
“滾。”韓梅一腳把他踹開。
“低情商,看不出梅姐心情不好?”肥龍竊竊笑道,露出一嘴金牙,“人家不想說話還逼逼賴賴的,就你這種傻叉,活該當一輩子處男。”
“滾犢子,老子不是處男!”阿南急了。
“哈哈,活了大半輩子還沒碰過女人,你不是處男是啥!”
“你找死!”
“夠了!”艾叔出手製止了這場即將發生的爭端,扭頭對韓梅說,“梅,你臉色確實不太好,怎麽回事?有心事嗎?”
“沒什麽……”韓梅嘟囔道,“就是有點累了。”
艾叔一口氣吸完剩下的半截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這時一片烏雲飄過,遮住了天上的月光,他在黑暗中吐出一大團煙霧,說:
“時候不早了,上車睡覺吧,明天我開車,大家不用早起。”
“好嘞……”
阿南暗自抱怨一聲,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和肥龍互相摟抱著上了車,肥龍也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全然忘記了兩人剛剛的爭吵。韓梅緊跟著上車,伍言起身跟在她身後。
剛踏進車門,韓梅忽然轉過頭來,說:“喂,你,是叫伍言對吧?”
“呃……是啊。”伍言在車門前站住。
“你聽好,我不管你是不是南方基地的,也不管你是不是什麽新人……”韓梅的語氣冷若冰霜,仿佛要用語言把他的喉嚨割開,“我們的隊伍裡從來容不下廢物,要是你哪天證明自己是個拖後腿的,我會親手宰了你。像你這種男人,本來也沒有活著的必要。”
說完,她走進車內,身後揚起一股肅殺的風。
伍言站在原地,渾身戰栗,韓梅剛剛看他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是那種真正動了殺意的人才有的眼神。他毫不懷疑,自己剛才哪怕說錯一句話,對方就會直接掏出一把刀捅進自己胸口。
艾叔從身後走過來,把手按在他肩上,說:“別放在心上,小梅她……不是認真的。你是不是,說了什麽惹她生氣的話?”
伍言連忙搖頭,他真的不記得自己哪裡招惹過這個女人了,硬要說的話,他最多也就是搶風鈴草的時候頂撞了她一下。可他當時以為只是鬧著玩的啊。
要不,還是找機會跟她道個歉吧?
艾叔歎了口氣,低聲說:“我明白了。小梅她……以前經歷過一些不太好的事,對她的打擊很大,這裡可能出了些問題……”他敲了敲自己的腦殼,“所以情緒一直不太穩定,希望你別見怪。她是隊裡唯一的女人,拜托你平時多照顧下她,好嗎?”
伍言只能點頭,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照顧好韓梅,他只希望對方不要哪天一時興起就把自己給捅了。
“好了,快上車吧,時候不早了。”艾叔說。
伍言跟著他走進車內,看到韓梅正躺在最後一排座位上睡覺,保險起見,他選擇了第一排的位置。阿南睡在他對面,已經打起了鼾聲。
他慢慢在椅子上躺下,把身子蜷縮起來,剛一閉上眼皮,便沉沉地睡去。
。。。
伍言醒來時,大巴車正沿著城際公路行駛。今天天氣不錯,清晨的陽光溫和地灑向大地,車窗是打開的,新鮮空氣拂面而來。窗外是無邊的綠野和山林,茂密的樹叢裡傳來陣陣鳥叫聲,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這裡的景色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從太陽的方位看,大巴車是在往南方開,原來的黃土山早已消失在視野盡頭,取而代之的稍微靠南一點的丘陵地貌。
“喲,兄弟,早上好。”
伍言一驚,連忙翻身起床,發現陳阿南正坐在自己邊上。他手裡拿著一罐水果罐頭,正用杓子一口一口地吃,見伍言醒來,他舀起一小塊沾著糖水的脆梨,送到伍言嘴邊。
“嘗嘗?”
伍言皺眉,他不知道水果這種易腐爛的食物在罐頭裡能保存多久,按理說早就壞了才對。不過,既然阿南已經吃過了,那應該也沒太大問題,他把梨塊咬進嘴裡。
嗯……還不錯,冰冰涼涼的,就是有點太甜了,甜到讓人齁得慌。
“再來點?”阿南又舀起一塊。
“不用了,謝謝……”伍言忙說,“我還……不太餓。”
“哦,行吧。”阿南把梨塊放進自己嘴裡,“老大跟我說過了,你是新人對吧?有些情況你可能不太熟悉,老大讓我跟你講講。”
“你是說原種計劃嗎……”伍言剛睡醒,還有點懵懵的,他望著窗外的風景,努力讓自己的腦子清醒過來,“說實話,我不是不太熟悉,我是一點也不了解……”
“其實你在我們圈子裡挺出名的,都知道林佳佳招了個不得了的新人,訓練沒兩天就和7號交過手,還活了下來。”阿南吃掉最後一塊水果,又一口氣喝光了罐頭裡的糖水,把空罐頭扔在地上,一腳下去踩扁,“不過,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叫什麽……你挺牛逼啊兄弟,能在7號和13號手裡活下來的人可不多。”
伍言尋思他說的應該是南方基地被襲擊的事,可自己當時明明對原種惡種之類的沒什麽概念,能活下來純粹是僥幸罷了。
“你們也經歷了那場襲擊嗎?”他問。
“是啊,那一次可真是恐怖,半夜偷襲,虧他們想得出來。”阿南歎息一聲,說,“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一打開宿舍門,樓道裡就是幾具屍體,其中還有和我一起打球的哥們,血糊得滿牆都是。他們那次出動了一半的惡種,還來了不少直系,我們完全是被碾壓,最後迫不得已只能撤離,撤離的途中,又有很多弟兄被乾掉了……”
“不過,我們也沒讓他們好過,老大親手弄死了兩個惡種,也算不虧。”
“這樣啊……”伍言低頭沉思。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記憶隻到自己被惡種打成重傷就結束了,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麽一概不知。
現在看來,那真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啊,林佳佳是怎麽在那種殊死搏鬥中把自己救出來,又怎麽把自己安全地送進休眠倉裡的?他不知道, 但想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往後呢?”伍言問,“那場襲擊過後,還發生了什麽事?世界末日降臨了嗎?”
阿南扶了扶頭頂的棒球帽,目光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嚴肅,“兄弟,說來話長了啊……”
他開始講述,講述起人類在末日前最後的日子。在之後的一個上午,從他口中,伍言得知了那段早已塵封的歷史。
。。。
那一年的夏天,南方基地被襲擊的同一天,人類經歷了歷史上最為關鍵的轉折點。在那一天,發生了載入史冊的全球火山噴發事件,數個太平洋島國的領土被完全摧毀,逃難的人群遍布世界各地。滔天的海嘯衝上沿海城市,高樓和大廈如積木一般淹沒在洪水中,人員傷亡數以萬計。
起初,人們以為這只是一場偶然的天災,但自那以後,自然災害的規模和頻率開始呈指數式增長,接連不斷的地震和海嘯侵襲下,許多小國因此而宣布滅國。與此同時,各國相繼出現不明生物的目擊報道,這些生物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出現在鏡頭中,讓每一個看到它們的人都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明生物無差別式地捕殺人類,人類隻好出動軍隊鎮壓,但鎮壓的速度遠比不上不明生物增長的速度。無數的人死去了,城市裡血流成河,寫字樓的白領和路邊乞討的乞丐開膛破肚地躺在街上,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在那段時間裡,一個令人不安的詞語像幽靈一般盤踞在各大新聞媒體榜首,討論的熱度很快超過了記錄——
“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