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伍言像往常一樣平靜地起床。清桃為他帶來了早餐，是兩個包子加一顆茶葉蛋，兩個人坐在床邊安靜地吃飯，仿佛昨晚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吃過飯後，他們相跟著下樓，期間沒有說一句話。他們在操場邊上告別，清桃走向左邊，伍言走向右邊，臨走前，清桃扭頭留給他一個略帶羞怯的笑。

　　伍言回到自己平時工作的倉庫，由於昨天沒來上班，他積壓了相當多貨品需要清點。他倒沒什麽可著急的，畢竟沒有人會關心這個倉庫裡發生的事，他可以慢慢去做。他用了大概半小時清點完物品，又用了一個多小時給營地內的各大商鋪補貨，在給面檔送麵粉的時候，拉麵師傅很親切地跟他打招呼，詢問他為什麽昨天沒有來。

　　“我生病了。”伍言撓了撓腦袋，帶著歉意說。

　　這些工作就是他日常的全部了，做完這一切的時候，上午才剛剛過去一半。他回到倉庫前，把大門鎖好，然後沿著小路偷偷走向那個沒有窗戶的小樓。他走得不緊不慢，輕松又隨意，就好像自己只是無意間路過。

　　門口依然戒備森嚴，果然，這裡的守衛都是24小時換班的。他躲到灌木叢後邊，在腦海中嘗試開口:

　　“喂……那個誰，你在嗎?”

　　“我在。”是薑風的聲音，回答得比他想象中快，“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我答應救你出來，但是你得告訴我怎麽做。”伍言謹慎地環顧四周，不放過一點風吹草動，“實不相瞞，我以前從來沒乾過這種事，說實話我都覺得有點太誇張了……你當我是做什麽的，秘密特工嗎?”

　　“問題很小，大多數原種本來就沒有執行任務的經歷。”薑風胸有成竹地說，“這就是為什麽你需要一個好隊長。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況，你是直系嗎?”

　　“直系?我想不是吧……話說，直系是什麽意思?”

　　薑風沉默了幾秒，“沒關系，我明白了，不過你至少接受過相關訓練吧?”

　　“對的，”伍言回想起林佳佳特訓自己的那個下午，“我接受過體能訓練。”

　　“很好，你的體能評估是什麽等級?”

　　“評估?不知道啊，我大三那會兒體測大概能拿60多分吧。”

　　“好吧……我明白了，你是新來的，沒關系，那麽你接受體能訓練的時長有多久?”

　　伍言努力回憶了一會，“記不清了啊，大概……差不多兩個小時吧。”

　　有那麽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伍言懷疑通訊是不是中斷了，就在這時薑風終於繼續開口:

　　“總之，你把你的個人背景跟我說一下吧，你在事件前的經歷，在哪個基地接受的訓練，以及你的小隊基本情況等等……如果你不想提及隊長可以不說，但至少讓我知道對方的大致實力，這樣我才能對你有比較客觀的判斷。”

　　伍言點點頭，把自己的履歷一五一十地交代給了薑風。等他說完後，對方即刻給出了評價:

　　“我了解了，根據我對你的分析，你完全有能力勝任此次任務。”

　　“太棒了。”伍言面無表情地說，“那麽你快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麽辦吧。”

　　“請先讓我向你表示尊敬，作為那場襲擊的幸存者。”薑風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嚴肅，“南方基地曾是亞洲區最核心的基地之一，但在那次襲擊後所有的小隊都重組了，那一次我們確實損失慘重。僅憑這一點你就能勝過大多數原種，因為大多數原種根本沒有過實戰經驗。”

　　伍言不好意思說自己所謂的實戰經驗只是偷襲不成被惡種一招秒殺，要不是林佳佳及時救了他，他早就已經是一具屍體。

　　“你就別跟我繞彎子了。”他說，“提前說好，我隻負責救你出來，後面殺出重圍什麽的事還是得你自己來……所以我到底該怎麽做?”

　　“我不知道。”薑風如是道。

　　伍言眼珠子差點蹦出來，“你再說一遍?”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從我這邊沒法收集到任何信息。”薑風一板一眼地說，“我被關著的房間是全封閉的，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燈和一個開口很小的通風管道，我在這裡連時間都沒法判斷。”

　　“我能告訴你的，只有我被帶來這裡前得到的一點情報:當時我被蒙住了眼睛，沒有看到建築的具體布局，不過從我進入這棟樓後一共上了兩次樓梯，經過了兩道門，第一道是這棟樓的正門，第二道就是我面前的房間門。”

　　“正門的情況你應該看得到，我這邊的話，房間門是木質的，只是普通的門，但是從外邊上了鎖。據我推測，這個地方原先並不是用來關人的，可能只是倉庫或者類似的地方，後面才被臨時改造，所以它不像真正的監獄那樣毫無破綻。”

　　伍言從灌木叢後面露出一個頭，偷偷觀察了一眼正門那邊的情況——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不過正如薑風所說，與其說是監獄的門，倒不如說更像普通倉庫的大門。門上沒有自帶的鎖孔，卻用一條很粗的鏈子鎖住了門把手，足足纏了幾圈，沒有什麽特殊工具的話恐怕是很難破鎖的。

　　不，不對，其實如何破鎖只是次要的，更棘手的問題在於門前這個拿槍的守衛。這棟樓只有這一個入口，如果不想辦法把守衛支開，其他的想法都是空談。

　　“借助我的能力，我可以推測出這些守衛的換班周期。”由於能夠直接讀出伍言腦中的想法，薑風順勢解釋道，“他們每天換三次班，每班都是八小時左右，換班時會給我們帶食物和水，其余時候樓裡不會有任何人。換句話說，這棟樓內部永遠是空的，但是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安監控。”

　　“還有個好消息，這裡的守衛一直是固定的三個人，這些天以來，我對他們已經完全了解了:這些人都不是專業人員，只是臨時兼任的，早上值班的守衛相對認真一些，剩下兩人都是比較懶散的態度，如果你注意觀察的話，應該很容易找到他們走神的空擋。”

　　伍言心想就算他們走神了手裡也拿著槍呀，一招不慎這輩子可就完求了！

　　“好吧，我大致梳理一下。”他苦笑了一下，說，“我沒理解錯的話，你現在被關的位置是二樓，而我到達你那邊需要經過兩道門，一道是這棟樓的正門，一道是你房間的木門。除此之外，我還需要解決門口拿槍的守衛。”

　　“完全正確。”薑風嘖嘖稱歎，“你的任務是以最安全的方式營救我們，時間上不必著急，但請務必確保穩妥，因為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具體怎麽做完全取決於你。我的建議是:先從第一道門入手，盡量潛入得隱蔽一些，你可以去學學開鎖技術，或者想辦法偷走守衛身上的鑰匙。”

　　“很抱歉，我不會開鎖技術，而且偷竊這種事也不是我這種三好學生能做出來的。”伍言冷笑道，“再說，就算我找到了開鎖的辦法，可守衛又怎麽辦?難道讓我當著他的面開鎖嗎?”

　　兩個人同時歎了一口氣。

　　“總之，我們都再想想吧。”薑風有些疲憊地說，“反正時間很充足，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他突然大喊:“快跑，你被發現了！不，等等……不要跑，來不及了！”

　　伍言被嚇得當場立正，扭頭一看那個拿槍的守衛正朝自己猛衝而來，一邊跑還一邊厲聲呵斥！

　　完蛋了！他頓時渾身涼了一半，情急之下，他隻得對著樹乾解開了褲帶……

　　“你幹什麽的！”守衛怒吼道。

　　“啊?”伍言故意裝出很驚訝的樣子， 隔著灌木叢和守衛雙目相對，一緊張又抖出兩滴。

　　“我問你在這兒幹什麽！”

　　“上……上個廁所啊……”伍言結結巴巴地說，“實在憋不住了嘛……”

　　守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樹坑裡的那攤水跡，衝他揮了揮手:“趕緊走！別在這附近逗留！”

　　“好好好，我馬上走，真對不起……”伍言道過歉後便提起褲子一溜煙逃走。

　　真是好險，剛才差一點就玩完了。伍言心有余悸地逃回倉庫，時候已差不多到了正午，為了不讓別人察覺到異常，他收拾了一下後便匆匆趕去宿舍區吃午飯。

　　一切照常，清桃又來找他一起吃飯了，對方看起來已經冰釋前嫌，坐在餐桌邊對他有說有笑。但是這次，伍言始終不敢直視清桃的眼睛，他借口自己有點困，飯還沒吃完就一個人偷偷溜回了房間。

　　這個下午，伍言躺在床上思考了很久，他以前填高考志願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糾結過。

　　說實話，從小到大，清桃算是第一個對他這麽好的女生了，雖然這種好意有立場滲透的嫌疑，但在他心底裡，他依然珍視這份感情，他相信這是真實的。如果錯過的話，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擁有這樣的機會了。

　　話雖如此，他也不可能為了清桃就放棄其他所有的一切。

　　這兩種選擇都是他不願意面對的，兩種選擇的盡頭都隱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結局。但他知道，有些原則上的問題他是沒有辦法逃避的，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等著他，他絕對不能辜負那些人，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