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來天,一切都上了軌道,白天備菜,晚上擺攤,日子平淡且枯燥。
胖子天天嚷著累死了,想要罷工,但被陳先立的鐵拳鎮壓,一直只是流於口頭,不敢真的實施。
為了賺錢,除了好言相勸、威逼利誘之外,陳先立不得不出次血,給他分了2000塊錢作為分紅,這才讓他重新鼓起余力堅持了下來。
別說他了,陳先立自己也想好好休息休息。已經這樣幹了三個多禮拜,身體早已精疲力盡,精神上更是疲憊不堪。
雖然每天都在賺錢,但這些錢相比前世自己的收入毫無吸引力。更重要的是,這種枯燥、重複的體力工作,只會讓自己感到乏味,慢慢積累下來賺錢的動力也越來越小了。
可是,又不能真的休息一兩天。畢竟燒烤攤沒什麽太大技術含量,稍微研究研究再多嘗試一下就能上手。現在“三客友”燒烤攤靠的就是名氣、人氣和壟斷,這要是休息幾天把市場讓出去,想要再搶回來那可就難多了。
在這裡,不由地感慨那些沒日沒夜、早出晚歸賺錢養家的人,可以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堅持下來。
凡事貴在堅持,難在堅持,成也在堅持。
程慧就跟他倆不一樣,每天工作賣力不說,工作態度更是積極主動,尤其是每周發薪的時候,更是喜笑顏開。
這段時間,林瀟沒怎麽來,聽說跟父母去旅遊了,害得陳先立有點單相思。
。。。。。。
陳先立回憶一會後,就準備去找胖子商量今天的菜單。
還沒動身,家裡大門卻打開了,只見母親方玉蓉走了進來。
陳先立忙著收拾東西,沒仔細看,疑惑地問道:“媽,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下班了?”
方玉蓉坐在沙發上,沒有回答。
陳先立沒有察覺,繼續說道:“媽,我一會去趟胖子那裡,中午不用給我留飯了,我們外面吃盒飯。”
還是沒有回應。
事情不對勁,陳先立轉身看過來,只見方玉蓉面帶愁容、眼神渙散,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媽,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陳先立趕緊跑到她的身邊,搖了搖她的手臂,關心地問道。
方玉蓉這才反應過來:“啊?什麽?”
陳先立看到她六神無主的樣子,趕緊重複了一遍:“媽,出什麽事了?你怎麽這樣了?”
“沒,沒什麽。”方玉蓉囁嚅地回答。
一看就言不由衷,陳先立知道她沒有說實話,隻好安慰道:“媽,有什麽事情你就說說吧,我也不小了,都能自己出去掙錢了。要是有什麽事情,說不定還可以出出主意。”
方玉蓉抬頭看了眼陳先立,想了想後才說道:“廠裡今天清退臨時工,媽媽也下崗了。”
兒子馬上就要上高三考大學了,眼看就要到用錢的時候了,可現在礦機廠生意不景氣,不但陳文定的工資快發不出來了,連自己也沒了工作,以後這一家可要怎麽辦呢。
家裡這些年下來雖然有些存款,但以後還長著呢,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唉!”方玉蓉不由地歎了口氣。
陳先立聽到母親下崗的事情後,倒並沒有為家庭後續的收入擔憂,反而疑惑起來:奇怪了,現在不是正在跟淮海集團談收購的事情嘛,怎麽會突然裁員呢,上次王縣長來也沒聽到過任何風聲啊。
於是,追問道:“是只有臨時工,還是其他工人也要下崗?”
方玉蓉看他對自己下崗的事情漠不關心,心裡也有氣,毫不客氣地反問:“臨時工還不夠啊,你還想所有人都下崗啊?”
“不是這意思,我是納悶怎麽會突然裁員。”陳先立趕忙解釋,然後再次確認,“這麽說,這次隻涉及臨時工囉?”
“嗯!”重重的鼻音表明了態度。
這回陳先立明白了。
裁撤臨時工不涉及工齡買斷和補償方案,不用經過縣裡批準,礦機廠自己就可以決定。而且,這個方案早就達成共識了,縣裡、廠裡都沒有什麽異議,只是早晚而已。
不論蕭廠長他們知不知道縣政府正在跟淮海集團洽談的事情,裁撤臨時工既不用承擔任何風險,也能給全體員工下道緊箍咒。臨時工全部裁完了,下一步就該輪到正式員工了,由不得大家不著急,肯定會再起風波。
“喂,小立。”看到他一直沉思不語,方玉蓉忍不住開口叫道。
“嗯?”
“你們燒烤攤現在生意怎麽樣?”
“還行,現在客流穩定,收益也穩定下來了。”陳先立還在思考中,嘴上隨口回了句。
方玉蓉聽後臉上一喜:“要不,晚上我去你那裡乾吧,給你打工?”
“什麽?啊?!”陳先立這才反應過來,她要是去了後到底是誰領導誰啊,一口回絕,“我們現在人手正好,不缺人。”
“你不能再耽誤功夫了,馬上就要上高三了,要以學業為重。你這樣白天買菜穿串,晚上擺攤燒烤,哪有時間學習啊?”
圖窮匕見,果然是圖謀燒烤攤。
陳先立趕緊分辨道:“我們現在都很熟練了,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我其他時間都在看書。”
說完,陳先立也很心虛,是在看書,不過看的都是武俠小說。之前買了幾十本,到現在還沒看完呢。
看他不肯輕易就范,方玉蓉也撕下偽善的面具,直接實行專製:“就這樣說定了,沒得談。”
好嘛,之前還是支持自己出去擺攤練膽的開明母親,現在為了搶班奪權也開始無所不用其極了。
陳先立還想爭取一二,但看到方玉蓉瞪過來的眼神,心裡清楚已經無法改變,誰讓這個家是她做主呢,隻得作罷。
唉,剛下蛋沒幾天的母雞就要轉手於人了,陳先立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看到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心滿意足的方玉蓉趕忙安慰,順溜地說出了那句人生最大的謊言:“別灰心,這錢媽給你存著。”
直到此時,陳先立才感覺出不對勁。
臨時工要下崗的事情大家早就清楚了,母親應該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再加上平時就要強的她,怎麽會像今天這樣表現得那麽頹喪?莫非,這一切都是一出戲,專門用來騙自己的生意?
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
好一出苦肉計啊!
經濟上受到了傷害,感情上又受到了背叛,陳先立不禁感歎: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人還在,錢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