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咖啡廳，已經是晚上7點40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霧氣的緣故，夜間的灰城氣溫驟降了許多。

　　還沒有推開咖啡廳的大門，溫酥的視線就注意到了這邊。

　　在發現簡為還帶著一名少女后，溫酥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兩人進屋。

　　柔和的燈光下，千夜的身形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好可愛。

　　溫酥一下子就被對方的長相所吸引。

　　那奇異的發色，配合少女情懷拉滿的衣服，真是想不多看幾眼都難。

　　“這就是你電話裡提到的?”

　　溫酥一下就明白過來，為什麽簡為要收留這個人了。

　　之前還擔心簡為是被人騙了，要換自己，能被這樣的少女騙也是心甘情願啊。

　　“千夜，這是溫酥;溫酥，這是千夜。”簡為適時介紹道。

　　“她失憶到什麽程度了?”

　　“失憶到她這個名字都是我取的。”

　　“那還挺嚴重的。”

　　溫酥打量著千夜，發現她和簡為都穿著新衣服，看來簡為給她的不止是名字而已。

　　溫酥問向千夜:“今晚可以跟姐姐我一起睡嗎?”

　　這麽快就以姐姐自居了，簡為覺得溫酥還真是不帶掩飾的。

　　這兒只有兩張床，如果千夜不打算跟溫酥擠一起的話，那自己只能去睡沙發了。

　　“可以的。”千夜點點頭，相當乖巧的樣子。

　　溫酥喜上眉梢:“太好了，我們吃晚飯吧。”

　　“你還沒吃嗎?”

　　“哪裡，這不還等著你們在嗎?”

　　溫酥去把面條熱了熱，眾人坐在一起用餐。

　　簡為是這麽解釋千夜來源的:他閑逛到灰霧六路，發現一個倉庫門沒鎖，進去之後就看到了正處於昏迷狀態的千夜。至於旅行箱和輸液裝置，他並沒有提。

　　溫酥說明天就把千夜的面部照片和指紋發給總部，看看她是不是某個已經登記過的神秘者。

　　眾人用餐完畢，溫酥迫不及待地拉著千夜去了她的房間，或許是同為女生的緣故，簡為能感覺到千夜對溫酥幾乎沒有防備。

　　簡為向溫酥討要了一本神秘學的入門書，也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簡為離開的時候房間沒有鎖，此時房間已經被收拾了一遍了，床頭櫃上還放著一個手工縫製的眼罩。

　　溫酥這早就做好了，卻沒一直沒提，真虧她能忍得住啊。

　　洗漱完畢，簡為躺在床上，翻看著那本神秘學的入門書，盧老的虛影也浮現了身邊。

　　——你也感興趣嗎，盧老?

　　——當然，知識是最穩定的下沉渠道。

　　簡為表示佩服，盧老這麽好學，難道也是受匡啟同的影響?

　　正好自己有什麽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問一下盧老。

　　——打破水平界面就可以進入地殼層，其中地殼層又分為三個階段:照光層，0-500米;無光層，500-2000米;深水層，2000-30000米，所以我現在，1200米的深度，是無光層對吧?

　　——當然，無光層之所以被叫無光層，就是因為此時的神秘者，已經看不見來自海面之上的光了。

　　——書裡還說，每跨越一個階段，都需要打破一個界面，否則的話不能繼續下沉。我從照光層突破到無光層，為什麽沒有感覺到界面的存在?

　　——前面幾個層次之間的界面都太弱了，照光界面才10米左右的厚度，你下沉速度這麽快，它當然擋不住你。等以後你突破古登堡界面就知道了，界面厚度能到10萬米左右，很多神秘者窮盡一生都沒有辦法。

　　簡為又瀏覽了一遍，照光層確實沒什麽好說的，書裡寫的也只有短短幾頁，說照光層的神秘者要是能看到鬼神的話就說明鬼神已經可以影響現世了。

　　書裡同時也介紹了一下鉚釘線，鉚釘線是每一個神秘者天生自帶的東西，它是神秘者在這個世界上信仰、感情、羈絆的雜糅體，它能夠在夢境中顯現，幫助神秘者維持自身。

　　比如說普通人對神秘者的愛意、尊重、崇拜，都能形成鉚釘線，這些鉚釘線來自於水面之上，因此可以將神秘者下沉的速度控制住，防止其失控。

　　——那要是一個深層的神秘者對一個淺層神秘者抱有愛意、尊重、崇拜呢，是不是會將對方往下拉?

　　——是的，深層的神秘者下沉速度越快，淺層的神秘者就越倒霉，就像一個人腳下拴著鉛球一樣，如果鉛球夠大，就算再怎麽會游泳也是死路一條。

　　——怪不得整個神秘界都會竭力隱瞞鬼神的存在，要是人人都知道了鬼神、成為了神秘者，那也就沒有水面之上的鉚釘線了，到時候所有神秘者都將溺死。

　　簡為接著看去，下一頁講的是無光層。

　　無光層的神秘者已經可以看到沒有上浮的異常級鬼神了，但這裡說的看到指的是看到異常級鬼神的黑氣，如果鬼神整個顯現的話，同樣能說明鬼神已經上浮。

　　書裡同時提到了四大學派，之前廖鴻哲介紹過的。

　　宇宙學派，探索物質世界的學派，致力於通過人造物來斬斷鬼神的邏輯鏈。

　　秘傳學派，研究靈能的學派，致力於通過人類自身的靈魂、心智、思想去影響現世。

　　預測學派，依靠術數、道具、靈感等去改變現世的構成亦或窺視鬼神的邏輯鏈。

　　魔法學派，依靠一個個公用的鬼神邏輯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書裡說，要選擇一個學派構建知識體系，才能打破照光界面。我現在已經打破照光界面了，是不是無所謂選擇哪門學派了，或者說，還可以像照光層的神秘者那樣，四個學派都做了解。

　　——我建議你不要這麽做，所謂學派的知識體系就是告訴你這個世界是怎麽樣的，四個學派對這個世界的解釋相互衝突，了解點各學派的皮毛還好，你要是一起學的話，精神分裂是遲早的事。

　　——相互衝突，只有存在漏洞的知識才會相互衝突，這難道不是學派本身的問題嗎?

　　——你這話可不要在外面說，會被當成是異端的。

　　確實有些武斷了。

　　簡為覺得，自己在批評四個學派的知識之前，還是得去了解一下它們。

　　無光層的章節裡，還提到了知識網，說無光層的神秘者最好從現在開始，就著手編織自己的知識網。

　　——知識網是什麽?

　　——神秘者的知識是有能量的，這個能量可以被神秘者隨意調取。每個學派對能量的稱呼也不一樣，宇宙學派叫模因，秘傳學派叫靈能，預測學派叫願力，魔法學派叫魔力。如果神秘者能在夢境中將這些能量凝聚成線，再編織起來，就能形成知識網。

　　——知識網有什麽作用呢?

　　——知識網的深度一定是深於神秘者的，因為人被知識所影響總是後知後覺的，知識網能夠將下沉的神秘者網住，當神秘者的鉚釘線全部斷裂時，如果沒有外力幫忙的話，知識網就是他最後的保護傘了。

　　——這麽說，像我這種沒有知識網的，要是鉚釘線全斷，就只能閉目等死?

　　——死，不會，像你這種擁有根源級神秘的人怎麽會死呢。遇到這種情況，你只會走向失控。

　　——失控?

　　——是的，鉚釘線的作用是維持神秘者的自我認知，如果神秘者失去自我認識，他就不會覺得自己是個人了，這就是失控。

　　——就是變成了瘋子?

　　——比那更糟，因為神秘者此時已經轉變為了一個下沉物，如果受到侵蝕，還會轉變為鬼神。

　　轉變為鬼神?

　　簡為想起廖鴻哲說過的話——神秘者在水面之下，如果失去了自我認知，就會永遠沉淪在夢境中，回不了現世了，當然，這也算是一種比較仁慈的死法了，要是……

　　廖鴻哲當時沒有說下去，原來失去自我認知最恐怖的地方在於轉變為鬼神。

　　也就是說，人不再以為自己是人，反而以為自己是魚，並且加入到魚的狩獵之中去。

　　盧老打趣道。

　　——像你這種存在，要是變成鬼神，說不定能影響個上千萬人的。

　　簡為想起自己使用賢者之石後，自身受到那些黑線的拖拽，那就是侵蝕嗎?還好自己當時很快就將這些黑線斬斷了，要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簡為接著向下看去。

　　下面的一頁介紹的是深水層。

　　深水層是神秘者打破無光界面後到達的層次，想要打破無光界面，神秘者需要學會調用自己的學派知識所產生的能量。

　　這對於自己，會不會有點太難了。

　　深水層也是大多數神秘者所能達到的最深層次了，因為深水層為2千米到3萬米，如果每天隻下沉1米的話，需要80多年才能到底，而且到底了也不一定能打破地殼層和地幔層之間的莫霍界面，所以大多數神秘者都是在這個層次死去的。

　　書裡還提到了神性物。

　　——神性物是鬼神死後的殘留物，神秘者可以吸收它們作為自己的神秘，書裡說，這個舉動最好等到深水層再作嘗試，可是我才無光層，為什麽就能使用血琥珀了?

　　——這並不衝突，別人推薦你深水層再作嘗試，是因為一般的深水層神秘者已經有自己的知識網了，而且可以調用自己的能量去抵抗神性物中的負面效果，只要不是那種特別恐怖的神性物， 吸收失控的風險都很小，如果是自己參與擊殺的鬼神，失控的風險就更小了。

　　——為什麽?

　　——神性物轉變為神秘需要神秘者的理解，這種理解本質上是一種知識，可以拉著人下沉，血琥珀是你擊殺的，你了解他的許多特性，當然理解起來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原來如此。

　　簡為又翻了一頁書，發現書已經看完了。

　　畢竟只是入門知識，沒有寫後面的層次也很正常。

　　簡為收起書，卻沒有睡去。

　　——所以我今晚，有可能會進入深水層是嗎?

　　——按你第一天下沉的速度來看，區區50米厚的無光界面，根本攔不住你。

　　——那我又沒有知識網，豈不是會再次失控?

　　簡為面露憂慮，然而聽了這話，盧老倒是少見的笑了起來。

　　——我可以幫你啊，想要編制知識網其實很簡單的。

　　看到盧老像是迫不及待的樣子，簡為覺得盧老想說這話應該是想說很久了。

　　——也別彎彎繞繞了，開個價吧。

　　——10萬比特吧。

　　盧老像是看穿了自己的價格底線，100天的記憶，不多不少，對於自己來說，只需要一點心理建設就能接受得了。

　　哎，但要是失控了話，再多記憶也沒用了。

　　——你先說方法吧，我再考慮要不要采用。

　　簡為還是想再權衡一下。

　　盧老絲則是毫不擔心簡為會賴帳，只聽他緩緩說道。

　　——很簡單，殺人，然後掠奪它們的知識能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