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車子已經損壞,兩人隻得步行。
灰城的早上,霧氣仍未散去,空氣中傳來了陣陣低響,就像是遠方的歎息。
電話還沒有掛斷,總部仍在絮絮叨叨。
灰霧一路一開始是有人報備,說路上見到屍體,屍檢報告顯示受害者是心肌梗塞而死,然而在局子裡工作有神秘者,他們發現死者背後有著一道正常人看不見的貫通傷。
於是黑門很快介入,對屍體展開了更為詳細的調查,發現受害者存在輕微的肌肉損傷以及電解質失衡,另外還有鬼神汙染的殘留,因此他們給出報告,受害者是在被鬼神追逐了很久以後,才被鬼神從身後刺死的。
作戰部部長宋知予在收到這個報告後,認為這個鬼神非常危險,於是立刻組織人手封鎖了灰霧一路。然而今天,總部卻發現,派去搜尋鬼神蹤跡的第二小隊忽然失去了所有聯系,部長宋知予的電話也完全打不通。新的小隊還需要一個多小時才能趕到那裡,因此,現在能指望上的,也就只有廖鴻哲這邊了。
掛斷電話。
簡為有些疑惑:“雖然這麽問有些不太好,但我實在很好奇,就死了一個人而已,宋部長是怎麽判斷出鬼神很危險的?”
廖鴻哲說道:“你有這種疑惑並不奇怪,新人們總是用死亡人數來判斷鬼神的危害等級,50人以內的就是異常級,500人以內的就是恐慌級,5000人以內就是混亂級,5萬人以內的就是毀滅級,50萬人以內的就是災厄級,500萬人以內的就是根源級。”
“這種分法有什麽問題嗎?”
“我說一下協會的官方分法你就知道問題所在了。”廖鴻哲掰了掰手指,做思考狀。
“異常級:只能對被其捕捉的人產生影響,行為邏輯簡單,也隻對人的血肉感興趣。
恐慌級:能對小范圍的人產生影響,行為邏輯也很簡單,但他們會主動地去尋找獵物。
怎麽樣,看出區別了嗎?”
簡為微微一怔:“這麽說,灰霧一路的鬼神至少是一隻恐慌級的鬼神,它留下屍體,顯然是對血肉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你曾經說過,鬼神是以人的血肉、情感和記憶為食。所以我想,這個鬼神應該是以人的恐懼為食的,因此,它才會那麽熱衷於追逐獵物。”
“分析的很有道理,恐怕宋部長也是這個猜想。”
“那有沒有可能是其他神秘者乾的呢?”
“不太可能,神秘者往往都很低調,只有鬼神才不屑於毀屍滅跡。”
也是,簡為心想,如果是神秘者動手的話,恐怕根本不會引來黑門的關注。
兩人就這麽又走了幾分鍾。
廖鴻哲忽然停下腳步,原來是前方的道路被人拉了一條警戒線。
“是自己人,有我們黑門的標志。”
廖鴻哲在警戒線旁的一棵樹前半跪了下來。
簡為也湊了過去,這才注意到樹下貼著一張白紙,白紙上除了一個小小的圖案外,空空如也,仔細看來,這個小小的圖案是一扇半開著的門的剪影。
“這是什麽?”
“秘傳學派的小手段罷了。”
“秘傳學派?”
“是的,秘傳學派,這個學派是研究靈能的學派,致力於通過人自身的靈魂、直覺、心智還有思想去影響現世,進而斬斷鬼神的邏輯鏈。這張白紙,應該是留有他們的一道神念。”
“有什麽用嗎?”
“用來營造幻象、勸退普通人。”
“就這,能勸退普通人?”
“當然,你看到的可能就一根警戒線,普通人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堵牆了。”
廖鴻哲重新站起了身子,兩人再次地看向警戒線,警戒線後,是被灰霧所籠罩的街道,一個人也沒有,十分寂靜。
廖鴻哲沒有多說什麽,他向前一步,直接穿過了警戒線,消失在了簡為的視線裡。
簡為也沒有猶豫,他緊隨其後,踏入了警戒線的另一端。
瞬間,周遭景象劇變。
原本朦朧的霧氣在這裡仿佛被撕裂,呈現在簡為眼前的,是一片破敗的街道。
空氣中彌漫起了鐵鏽的味道。
是血!
地面上的血漬還並未凝固,到處都是碎石,看來這裡,剛剛發生過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簡為的目光快速在這片戰場上快速掃過,行道樹幾乎都被折斷,路邊的護欄也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撞擊過似的,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廖鴻哲撿起地上的金屬殘片,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肩處,隨後對著簡為說道:“第二小隊攏共也就六個人,露露說這出血量,怕是這些人都凶多吉少了。”
“有什麽發現嗎?”
“說來也奇怪,露露之前就感應到了這邊有強大的鬼神能量出現,說是至少恐慌級的鬼神在捕食人。倒是現在,她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鬼神轉移走了嗎?”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鬼神蟄伏起來了,沒有進入捕食狀態,當然……”
廖鴻哲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
他微微閉眼,像是在聆聽著什麽。
簡為也感覺到了,在遠處,好似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歌聲。
聽到這歌聲,廖鴻哲緊皺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是宋部長。”廖鴻哲欣慰地笑了起來,“露露沒有感覺到這個鬼神,可能還有個原因,那就是鬼神已經被消滅了。”
已經被消滅了?
真的有那麽簡單嗎?
那可是恐慌級的鬼神。
之前和廖鴻哲搭檔時,可是看到他被一隻異常級的鬼神逼到絕境,難道說,這個宋部長比廖鴻哲要強上許多?
也是,一個是後勤部部長,一個是作戰部部長,誰戰鬥能力更強自然是不言而喻。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天色像是變得越來越明亮,歌聲也越來越清晰。
不一會兒,兩人就看到了宋部長。
此刻的宋知予,正坐在一個凸起的水泥石板上,忘我地唱著歌。周圍躺著的,是第二小隊的六人。
簡為朝她打了個招呼,她看到簡為兩人的到來,只是回了個眼神,並沒有起身迎接,甚至都沒有停下歌聲。
簡為重新仔細打量起了這位宋部長,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稚嫩,大概也就20多歲的樣子——真奇怪,這些部長會長什麽的怎麽都這麽年輕。
宋知予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老舊的便服無法掩蓋她身上所散發出的堅毅和溫柔。
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的聲音輕柔而優美,竟讓簡為產生了一種身心都被要治愈了的錯覺。
盡管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周圍的景象卻因她的存在而顯得不那麽淒涼。
果然,就知道能夠當上部長的人,氣質這一塊,首先就與眾不同。
廖鴻哲招呼著簡為來查看傷員,他們從這些人身上找到了黃金容器,簡為將之前的鬼神遺物——一塊玻璃碎片收納進了黃金容器之中。
讓簡為意外的是,這六個人雖然都受了很重的傷——被什麽東西刺穿了後背,但居然都奇跡般地吊著一口氣。
這讓簡為對宋知予的能力隱隱有了某種猜想。
兩人合力幫眾人把血止住,期間宋知予面前的手機響了,調的是靜音,所以只有震動。
廖鴻哲去接的電話,原來是總部那邊的人。
在聽完廖鴻哲的匯報以後,對方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說大概五十分鍾後就會有打掃戰場的人過去。
廖鴻哲點了點頭,繼續和簡為照顧傷員。
幾十分鍾後,眾人的傷勢終於穩定了下來。
廖鴻哲這才松了口氣,他走向還坐在那的宋知予,搖了搖對方的肩膀,示意已經結束了,後者這才停下了變得有些沙啞的嗓音。
誰知,宋知予緩過氣後,第一句話,就讓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小心,那個鬼神還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