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的二次演練,顧深麾下的四百士卒,還是沒能打過張岊麾下的一百神木堡守軍。
但這次,終於不是被人攆的到處亂跑了,而是戰到最後一人,被人全部打趴在地。
軍訓的效果還是有的,至少這次對戰演練,在作戰意志上,顧深麾下的四百鄉勇已經比上次堅持的時間更久了。
而輸,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這一個月的時間,顧深根本沒來得及給這四百鄉勇操演什麽陣法,也沒有教給他們小隊配合的戰術,跟張岊麾下這群訓練有素的戰兵一交手,除了作戰意志略有提高外,基本還是以無序戰有序,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這次張岊贏的也不好看......張岊率領的一百神木堡守軍,最後還站著的,不到三十個人。
畢竟兵力相差太大了,四比一的兵力對比,只要對方的作戰意志強烈,就算不通戰法,靠人命堆也能堆死你。
所以張岊是真的想不通,這才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顧深是怎麽把一群烏合之眾,訓練成這樣“悍不畏死”的?!
如果這幫人再熟悉戰陣變化,懂得小隊配合作戰的話......那自己帶來的這一百人,今天就得折在這兒。
這次雖然贏了,但張岊實在好奇,顧深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要是大宋邊軍都能得到這種秘法,那戰鬥力不得提升好幾個檔次?!
顧深倒是沒有藏私,把自己那套軍訓法子,全都告訴了張岊,然後吧,也提醒張岊,這一套,對他麾下的清邊軍沒用。
張岊麾下的,是王凱一手培養起來的清邊軍,他們基本都是久經廝殺後活下來的精銳部隊,本身的紀律性和服從性都不算太差,生死間搏殺能活下來,可比站軍姿練出來的作戰意志要強大的多。
今天也就是演練,顧深麾下的四百人都知道木刀木槍砍不死人,所以才能戰至最後一人......要是真正的戰場上,這場戰鬥早在顧深麾下的鄉勇折損過三成的時候結束了。
真正的戰場拚殺,能戰到最後一人的情況,幾乎不存在。
這套辦法,隻適合那些新招募的士卒操練,對已經成軍的清邊軍,毫無用處。
張岊在仔細琢磨了一會兒後,這才點點頭,接受了這個現實。
至於顧深......其實顧深也有疑問要問張岊。
清邊軍在兩次作戰中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實在讓顧深側目......就算對手是新招募的鄉勇,不通戰法,但一打四都能贏?!
這還是印象中誰都能欺負一下的大宋軍隊麽?!
要是大宋軍隊都這麽強的話,那黨項人的軍隊,尤其是直屬於李元昊的那支精銳騎兵“鐵鷂子”和精銳步兵“衛戍軍”,得強到什麽地步?!
為此,顧深不得不向張岊這個武將,以及久居麟州的王吉討教。
但可惜,這兩人也不清楚。
事實上,兩人不僅不清楚,對於黨項人的戰力,還頗有些看不起。
“黨項諸部,不過是以多欺少之輩,若同等兵力,何曾是我大宋軍卒的對手!”
這是張岊這個大宋邊地武將,對黨項軍隊的評價。
這說話的方式,讓顧深莫名的有一種熟悉感......當初在蘇州時,顧深和張方平,范仲淹討論西北局勢時,范仲淹大概也是用這種口氣來描述黨項人的。
大有一種“黨項人算個球”的輕蔑感。
顧深覺得不對,這很不對......黨項人要真的算個球,那在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戰中敗北的大宋軍隊,豈不是連個球都算不上了?!
而更要命的是,連王吉這個久居邊地的文人,似乎也非常認同張岊的判斷,認為同等兵力下,大宋打黨項人,勝率高達九成以上。
就在顧深開始懷疑,是不是李元昊裝皮卡丘裝的太像的時候,王吉歎了口氣,說道,“然我大宋邊地遼闊,雖說有二十萬大軍駐扎西北,卻如撒米於地......談何同等兵力?!”
這話,還算是一句中肯之言。
同等兵力下,黨項人肯定不是大宋軍隊的對手,但問題就在於,大宋在西北的軍力太分散了,看似二十萬大軍,兵力不少,但一分散下來,守衛各地的邊軍,廂兵,民勇就少的可憐了。
以神木縣為例,如果顧深不招募四百鄉勇的話,那整個神木縣,只有五百清邊軍守衛。
要知道,這可是邊地縣啊,也是麟州北側最重要的屏障,一旦攻破了神木縣,黨項人甚至可以直接殺入河東路,進犯麟州府城銀城縣。
大宋看似集結大軍於西北,但這些大軍的戰鬥力參差不齊,分布太散,根本無法起到互相呼應,彼此連接。
而黨項人,一旦選擇入侵,可以集結兵力重點突破,一旦突破成功,接下來大宋軍隊就只能疲於奔命,來回調度,最終被黨項人以優勢兵力,圍點打援,各個擊破了。
張岊說的也許沒錯,大宋軍隊不弱,但對手也不是傻子,才不會給你同等兵力對抗的機會呢。
上次果榮部入寇神木縣,一下子來了一千多號人,張岊率領的五百守軍,又要守神木堡,又要分兵守衛縣城,連主動出戰的底氣都沒有。
而這,往往才是大宋西北邊境的實際情況。
聽完王吉和張岊的講述之後,顧深更加堅定了自己當初殿試的策論了......修堡寨,一路修到黨項人的地盤去。
修築堡寨,加強大宋邊軍守衛力量之間的聯系,讓黨項人沒那麽容易就長驅直入。
修築堡寨,解決後勤糧草運輸問題,等到下次重兵出擊興州和靈州的時候,就不用擔心因為糧草補給問題,打得下守不住了。
這不是顧深異想天開的策略,而是經過歷史驗證過,真實可行的策略......宋神宗河湟開邊的戰績,就是建立在從曹瑋開始,歷經范仲淹,韓琦,余靖,種世衡等人,在西北修築了幾十年堡寨的基礎上的。
因此,顧深越發覺得,神木縣西北的那個堡寨,越快修起來越好。
如今已經是九月下旬了,再過一個月,西北地區又該刮大風......再不動工,恐怕冬天就來了。
而顧深原本預計的,果榮部在秋後會再次入侵的事件,卻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生。
也許是果榮部對李元昊的命令陽奉陰違,又或者是果榮部覺得五月已經出兵過一次了,破壞的差不多了,那九月就不用再出兵了......總而言之,到現在,顧深沒有接到任何果榮部有異動的情報。
既然如此的話,顧深覺得......要不動員一下,先把堡寨的基礎打起來?!
然後吧,當顧深拉著王吉,兩個人來回扒拉算了一宿,卻發現......還是老問題,沒錢啊。
因為五月份黨項果榮部入侵,導致莊稼歉收,夏稅注定是欠繳了,而秋稅也沒好到哪兒去。
顧深三人加上王單湊出來的那點錢糧,全都用在了安置白馬羌和招募四百鄉勇上了,這筆錢糧又暫時不能動......縣衙的帳面上,已經沒錢可用了啊。
這回,你就算把顧深的家底兒掏空了,他也湊不出修堡寨的錢出來。
民間私募......快得了吧,神木縣百姓能不能熬到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都不好說呢,哪有閑錢掏出來修堡寨啊。
就在顧深一籌莫展,甚至在想,是不是要動用差役法強行攤派的時候......顧深的救星到了。
或者說,是自家媳婦兒到了。
蘇錦兒經過了三個月時間的長途跋涉,從江南蘇州一路北上,帶著十三車的家當行李,抵達了神木縣。
說實話,顧深知道自家媳婦兒要來,但是,這個時候來,是真的沒想到的。
有很多事情,書信裡說不清楚,顧深給蘇錦兒寫信,詢問蘇錦兒要不要北上後,蘇錦兒的回信很快就來了。
信中,蘇錦兒告訴顧深,既然他這個夫君已經到了神木縣,那蘇錦兒肯定也會去.....這是這個時代的道德要求,夫唱婦隨。
但是吧,蘇錦兒也告訴顧深,如今家中生意遇到了一點問題,等她安排好了才會北上,所以可能需要多花一點時間。
書信裡就說了這麽多,家中生意遇到了什麽問題,蘇錦兒沒說,但顧深覺得,既然蘇錦兒要處理生意上的事兒,那估計得等到明年開春後才會過來......誰知道蘇錦兒十月份就到了神木縣。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事,蘇錦兒的到來,給顧深帶來了最重要的東西——錢。
十三車的行李,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外,蘇錦兒全都換成了金銀細軟等錢財。
畢竟,是要到西北來重新安家的。
結果才到地方,顧深就伸手跟媳婦兒要錢......當下給蘇錦兒整了一個哭笑不得。
雖然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個貪官,但這個官當的,怎麽還要自己往外貼錢的?!
大宋朝廷,難道連當官都不給錢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