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叮嚀,槍到,影斷,人驚,雙雙落地。
幸好易南平身上的盔甲有護心鏡。
他穩了穩心神,借著帳內的燈光向地面望去,一條一尺三寸長的黑色毒蛇,身斷兩截。
“鐺”的一聲,長槍落地,聞聲望去,玉嬌龍癱軟倒地。
他連忙伏地起身,快步上前,急聲問道:“姑娘,你被毒蛇咬傷了?”
“方才點燈沒注意”玉嬌龍略顯虛弱的嚶嚀道。
隨後她又側了側身子,羞赧的呢喃:“後背!”
“人命關天,姑娘,得罪了!”易南平面色肅穆。
玉嬌龍羞澀的頷首同意。
只見他單手握住燎原火鳳槍,輕輕一提,有若無物,槍尖靈巧的挑向長袍,刺啦一聲,劃開後襟,眼中只有傷口的他,頃刻間吸完了蛇毒。
吐出毒血,眼神閃爍。
唉!這個時代沒有蛇毒血清,光吸毒液也不行啊,還是要抗毒血清,我該怎麽辦呢!
便不由得歎了口氣:“姑娘,就看你命硬不硬了。”
言罷,便在玉嬌龍身前來回踱步。
慕然間,一道念頭閃過。
對了,我小時候見過一種植物,煎服、上藥,可治蛇毒。叫什麽來著?
魚香草,對!就是魚香草,八角茴香味的調料。又叫九層塔。花開九層塔,層出疊見,顆顆分明。
想到這,他便急忙向帳門快步走去。
來到門口,看見地上半截蛇身,伸出一腳,踢飛蛇身,口中嘟囔:“搞偷襲,你個小垃圾。”
一陣好找,尋得夥夫營帳,掀開門簾,借著月光摸索到火折子,點亮油燈,埋頭在菜堆裡翻找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支煙的時間,找尋到魚香草。
三下兩下摘掉葉子,熬煮好了湯藥。
玉嬌龍喝完藥汁,敷好傷口,便在喃喃聲中,昏睡了過去。
看著睡得香甜的她,易南平猛然想起,她沉睡前說過這毒蛇是吳子寺所養。
靠!沒想到這個閹人還是個陰人,我得找找,萬一再有個毒蛇、毒藥、機關什麽的,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便急忙拿起玉嬌龍的燎原火鳳槍,小心的在營帳內,翻箱倒櫃,犄角旮旯的找尋起來。
長榻下驀然出現一條黑影,嚇了他一激靈,連忙用手中的長槍向黑影扎去,鐺的一聲,聲如撞鍾。
定睛一看,是一個黑色帶紋的短棍。
便用槍尖挑了出來。
握在手中細看,竟是一把,九寸五分長的短劍,其身隕鐵打造,其鞘龍紋猙獰,形如金箍棒,上書龍牙二字。拔出劍身,劍刃如霜,寒光四溢。
好一把九五之尊的短劍之皇。
他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隨即心中嘀咕著,花裡胡哨的,就是一個燒火短棍嘛!
這麽短的劍,一點氣勢沒有,肯定是那個死閹人的東西,拿著晦氣,我得把它扔了。
心中正在嘀咕,帳外突然傳來,淅淅索索的腳步聲,他急忙甩出短劍,砸向帳篷。
不料,劍身從鞘中滑出,跌落在地。
“噗”的一聲,好巧不巧,插入他扔掉的頭盔中。目光隨聲掃去,謔!好家夥,這短劍末柄而入,插的那叫一個瓷實。
隨後,他輕巧的拔出短劍,再次插向鐵盔。
噗聲傳來,劍身異常絲滑的無縫而入。輕輕一抖,竟撐開了一條長縫。
臥槽,牛逼啊!這麽短的劍,如此鋒利,不正是一寸短一寸險嘛。嘿嘿!我用來防身也不錯。
等老子再見那個死太監,便用汝之劍,殺汝之頭,這樣才過癮,才夠解恨。
心中感歎完,便插劍入鞘,跑出軍帳查看。
他撩開帳簾,看到那些鬼鬼祟祟的俘虜們,正在飛快的跑開。耳中還傳來玉蘭白龍駒的嘶鳴。
俘虜們片刻間消失在視野中,僅有夜幕中的叮叮當當聲,漸行漸遠,消失殆盡。
他心中嘀咕著,怕是這群人認出了玉嬌龍的坐騎,不敢進來搶奪。
一夜無事。
日上三竿,易南平起身後,把軍營翻了個遍,目之所及,皆是涼風,數大的營地,光溜溜的一片,一毛不剩。
“這些個俘虜,真是蝗蟲過境,寸草不留。連地上的馬糞都不放過。”他大罵了一聲。
咕咕叫的肚子,也不甘示弱,與之琴瑟和鳴。
實在是找不到吃的,隻得扶起虛弱的玉嬌龍另尋他地。
玉嬌龍在他的攙扶下,騎上玉蘭白龍駒,一人牽繩,一人乘馬,走出大營。
一路上荒無人煙。
行走數十裡,他眼中倒映的良田,本應碩果累累,一片豐收的喜慶。可現在卻是寸草不生,縱橫溝壑,大地焦黃乾裂。
田間飄動著,鋪天蓋地的黑霧,大團大團的飄蕩在乾裂的田地上,不斷的發出滲人的啁啾聲。仿佛是在吟唱啃食生命的挽歌。
他脊背發涼,寒毛直豎。
偶爾看到幾棵樹木,孤立在田間地頭。那灰褐樹皮早被災民剔除殆盡,隻留下光禿禿的淡黃樹芯,見證著饑餓災民的瘋狂。
他們經過的村莊,除了殘垣斷壁,就剩下白骨。
到處一片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的哀鴻遍野的景象。
初秋殘留的燥熱,難以掩蓋易南平的心寒。
心情沉重的他,終於看到了發出煙火的人家。
他站在門口,敞開的木門,院內一覽無余,地上一大一小躺著兩個女性。
他抬手敲了敲木門,半天不見動靜,便走了進去。
來到兩人身前,年長的婦人右手緊握菜刀,左手抓著褲腳。乾癟的腿上,竟有幾個的紫黑窟窿,凌亂的刀痕歷歷在目。
他俯身試探呼吸,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衝入鼻腔,禁不住的咳嗽了兩聲。
看著婦人瞪著雙眼,死不瞑目。他便用手撫過眼皮,嘗試了三次,都無法讓她閉上雙眼。
他轉身看向幼小的女童,約莫八九歲光景,嘴唇乾裂,雙眼微眯,奄奄一息。
她乾癟的身邊,躺著僅剩一層皮的老鼠。
他抬腳踢飛老鼠。
唉!看樣子這小女孩,是想點著身邊的柴火。焚燒娘倆,不想死後還被老鼠啃食。
此刻他的內心,再也忍受不了。望著天災地難,人命如螻蟻,就連老鼠都瘦骨嶙峋,便仰天罵道:
“去他媽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他媽的哪裡是眾生平等!狗日的賊老天,你分明是麻繩隻挑細繩斷,厄運只找苦命人。你他媽的只會坑窮人。你既無心,老子便給你立心。”
罵完,他俯身抱起,身無二兩肉,體如三寸釘的女童。低頭看著氣若遊絲的女孩,緩慢的張合著嘴唇,發出極輕的聲音,慌忙把耳朵貼在女童的嘴上,終於聽清了從牙齒中漏出的呢喃:
“我。。。。。。要娘親。”
簡單的四個字,易南平瞬間破防。
他瘋了。
他瘋狂的翻找,他要水,要食物,要一切能吃下的東西,可那空空如也的房間,又能找到什麽。
此刻沒人能理解他的瘋狂。
短暫的瘋批過後,他再一次的抱起女童,放聲痛哭。
許久。
易南平抬起頭,一字一句的起誓:
“讀了那麽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身上了。什麽狗屁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為生民立命都是鬼話。總有一天,我會讓天下百姓,無人再餓死。我要給他們開智,讓天下蒼生明白,他們不是雜草綁扎的草狗。”
“仙帝敢阻凌雲志,殺穿凌霄護蒼生。”
此時他的誓言,意味著往後的道路,稍不留神,就要身死道消。需要具備披荊斬棘的能力和權傾天下的手段。
玉嬌龍淚目中充滿了驚愕的看著他。
稍後他收集了村中的屍體,又一次的挖了土坑。
入土為安。
二人上路,跟在馬尾後面的易南平,竟被邀請上馬同行。
玉嬌龍伸出右手,他望著纖細的手掌,抓了上去,入手嫩滑。還沒感受完,一股力量傳來,他便順勢跨騎在馬上。
雙人一騎,向應天府而去。
初次騎馬的易南平,身體僵硬,兩隻手緊緊拽著玉嬌龍的衣角,差點把她的衣服再次扯破。
玉嬌龍隻好讓他抱著自己。
香風襲來,沁人心脾。他盯著玉嬌龍的後頸,隻覺得軟糯香甜。隨風飄來的青絲,輕掃臉頰,神清氣爽。
即使名駒也顛簸,更何況香玉滿懷。
“什麽東西頂著我了”玉嬌龍疑惑的轉頭問道。
易南平面色窘迫,慌忙從褲兜內,掏出燒火短棍龍牙劍,展現在她面前。
“哪裡來的龍牙劍?這是我父”驚訝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玉嬌龍聲音略顯嬌羞的繼續說道:
“你有兩把短劍嗎?”
他嘿嘿兩聲,閉口不言。
“算了,這把龍牙劍你留著吧,或許能保你一命”
隨即把龍牙短劍塞給了身體僵硬的他。
臨近應天府,路邊馬車旁的一位少婦,正在用水囊飲水,便打馬上前。
“這位嫂嫂,我想問下你水多嗎?”他緊盯水囊,兩眼發光的問道。
少婦嬌羞的雙手捂臉:“討厭”。
口渴難耐的他,一時不明白哪裡說錯了,連忙開口:“嫂嫂!好吃不如餃子,不是,是我口渴了,想要點水喝。”
少婦移開雙手,遞過水囊,同時挑逗的說道:“小郎君,嫂嫂沒有餃子哦,要喊奴家姐姐!”
他慌忙扭過頭去。
玉嬌龍看著他們,一副打情罵俏的模樣,頓時莫名的罵了句登徒子。
易南平獻寶一樣遞上水囊,玉嬌龍扭頭不接。他隻好自己咕嘟咕嘟的喝個水飽。
與餓殍遍野的村郭不同,應天府卻繁花似錦。
進的城來,易南平被趕下了玉蘭白龍駒,正悶悶不樂的跟在玉嬌龍後面。
“小娘子,你為什麽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殺那個太監吳子寺。”易南平終於憋出了自己的問題,同時也為自己復仇做好準備。
玉嬌龍居然默認了他的稱呼。
“小和尚,吳子寺是上一朝的太監,修煉邪功。是當今司禮監秉筆太監,東廠提督馮寶的乾兒子,我與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怨。”
“我與閹人勢不兩立,他險些殺了我兩次。”易南平憤恨的說道。
“小娘子,你槍法了得,我能否向你習的一二。”
玉嬌龍低頭思考了片刻,從腰間摘下了玉佩,遞給了他。
“小和尚,我父親被奸人蒙蔽,致使我娘親蒙冤被害,我要為娘親報仇,不便久留。你拿此信物,到內城刑部員外郎上官家落腳, 他與皇室有些關系,或許有報仇之日。”
易南平舉目無親,又身無分文,初來乍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又沒有身份證明的路引,不知去往何處,便鬼使神差的接過了玉佩。
“小娘子,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以後去哪找你啊?我安頓好後,好還你”易南平舉著手中的玉佩問道。
“順天六扇門。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玉嬌龍抱拳。
“山高水長,江湖再見。”易南平揮了揮手。
聚散別離終有時。
玉嬌龍打馬前行,分道揚鑣。
望著她的倩影,易南平哼起戲歌來:
“哎呦小娘子你莫走,待到春來又雪滿樓。不負天長不負地久。。。。。。”
上官家門口正張燈結彩,鞭炮響聲不斷,一副喜氣洋洋的結婚景象。
一副乞丐形象的易南平,終於找到了上官家,看著那鑼鼓喧天,披紅掛彩的大門,便邁步走去。
“哪裡來的野和尚”
“這盔甲是偷來的吧,肚臍都露出來了。”
“一看就不是好人”
“這肯定是個酒肉和尚,被趕出寺院了,過來討酒喝”
門口的家丁尖酸刻薄,滿臉嫌棄的嘲諷著,周圍登門送禮的達官貴人,都在不斷的譏笑。
這時尖嘴猴腮,賊眉鼠眼,一副奸詐長相的家丁,上前來驅趕他:
“滾,快滾,這路是你能走的。也不看看你那個窮酸樣,吃屎都趕不上熱的。今日老太爺納妾,見不得紅,算你運氣好,保住了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