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乾已經看見衛見山他們了,他們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在喬封哨音剛落就已經就位了,衛見山和衛也分別站在喬封前後的巷子口裡,衛也看見了施乾,朝他做了個原地別動的手勢。
但是施乾當然不會聽,所以施乾做了個拒絕的手勢,衛也還沒來得及再比劃點什麽,突然,有一團不知道什麽東西從邊上窗戶裡飛出來了,衛也隨手抓起邊上的一塊磚丟出去,正好和那東西打在一起,一下就把那東西打散了。
那東西分成無數部分飛濺出去,喬封躲開,蹲下看地上的東西,隨後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衛也,說:“這好像是活死人的肉。”
衛見山頓了一下,他這邊的窗戶也飛出一團肉來,衛見山手邊沒有順手的東西,只能把背包丟出去,直覺告訴他,這東西決不能碰到身體上。
背包飛出去,把那東西全都擋下來了,借著慣性飛到了喬封面前幾米處,喬封打著手電掃了一眼,迅速把手電滅了,換個地方繼續蹲著,喊道:“這東西好像有腐蝕性。”
衛也和衛見山很迅速地彎腰到窗戶下面,互相看了一眼,迅速翻進去,屋裡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然後衛見山和衛也幾乎同時從窗戶翻出來了,兩個人繼續朝下一座房子去,喬封剛站起來,就看見鍾魚和衛觀海也從巷子裡出來了,急匆匆地問:“不對勁啊,阿水呢?”
“我們去找。”喬封說著,朝鍾魚他們跑去,三個人按照阿水第一次報點的位置和之後報點的位置算著阿水大致的路線,一路找了下去。
施乾看著一行人很快就分好了工,忍不住看了看多吉次旦家。
屋裡的窗戶沒開,施乾悄悄繞到門口,緊貼著門聽裡面的聲音,只能聽見很沉重的呼吸聲,除此以外就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郤昱他們還在不在屋裡。
施乾越發覺得心慌起來,好幾次都想破門而入,但是還是忍住了。
就在施乾糾結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施乾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就看見門慢悠悠地開了一條縫,然後就停住了,什麽也看不見,但是施乾隱約覺得裡面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這些人早就發現他了。這是施乾的第一個念頭。
“沒意思。”施乾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直接推開了門。
一推開門就能看見裡面坐著的幾個活死人,這幾個活死人身體表現看起來還算正常,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麽太大的差別,只是等施乾走近了以後就發現,這些人的脖子幾乎都已經潰爛了,只有一個洞在那裡。
施乾下意識把椅子拉得遠了點坐下,一邊眼睛就看著臥室的方向:“你們的報復倒是挺徹底啊。”
施乾剛說完,就有一張紙飄到了他面前,他猶豫了一下,把紙拿過來看了看,上面寫的是藏文,施乾先是看了看那幾個活死人,隨後才慢慢掏出手電來對著紙打開。
這幾個活死人對光線沒有任何不良反應,施乾就拿著手電在他們臉上照了一圈,徹底看清了這幾個人的樣子。
隨後,施乾的腦子就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看見了阿水,阿水坐在他的對面,臉色慘白,雙手放在桌子上,微微顫抖。
“喬瘋子他們在外面找你。”施乾開口說道,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有點顫抖。
阿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施乾看得出來,阿水在盡力壓製自己的情緒,阿水朝施乾示意了一下,施乾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張紙,頓了一下。
現在施乾能很明顯看出來,這不是一張紙,這是一張人皮,而且現在在往外浸血,人皮的顏色看起來非常新鮮,施乾翻轉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麽。
“這是你的?”施乾看向阿水。
阿水顫抖著點了頭,施乾就明白為什麽阿水會發抖了,在這種條件下,誰被剝了張皮能不疼得發抖啊。
那這張皮上的內容應該就是談判內容了。
施乾一個字一個字去辨認,很快就明白這些人想幹什麽了。
施乾把人皮輕輕放在桌子上,伸出手撓了撓後腦杓,靠在椅背上,一隻腳踩在椅子上,說道:“談條件也可以,但是我要知道你們這麽做的目的,還有,我的朋友們呢?”
那幾個活死人互相看了幾眼,然後就有人伸出手沾了杯子裡的水在桌子上寫字,施乾表面上看起來很耐心,但是早就已經不耐煩了,站起來看著那個人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
“屋裡?”施乾慢慢走過去,剛想開門的時候,卻有點害怕,怕看見郤昱他們直挺挺地躺在那裡。
但是施乾還是把門打開了,隨後就看見了郤昱他們,四個人被幾個活死人圍起來了,這幾個活死人都是快要化成一灘了,堵住了郤昱他們能走的路線。
“你怎麽回來了?”郤昱看見了施乾,愣了一下,“少東家他們呢?”
“在外面,應該比你們安全。”施乾走過去看了看,“這東西有腐蝕性,別碰。”
“我們已經知道了。”多吉次旦說。
施乾抬眼看了看幾個人,就發現郤昱的衣服破了,而且還能看見血。
“處理過了。”何羅魚說道,“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嗯,不好處理的情況。”施乾深吸一口氣,“你們再等等,我把條件談好了就來。”
“什麽條件?”四個人同時問道,但是施乾卻已經退出去關上門了,四個人雖然著急,但是又出不去,只能看著施乾的名字,但是施乾沒有理會。
從屋裡出來,施乾徑直走到了阿水邊上,就發現阿水背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浸濕了。
見施乾走過來了,那幾個活死人猛地激動起來,但是施乾卻發現了不對勁,這幾個活死人好像很怕碰到自己。
“這是怎麽回事?”施乾看向阿水,“你肯定知道,你和他們的語言溝通更好,你做我的翻譯。”
“這些人離不開宗巴。”阿水微微松了口氣,但是卻覺得背上的傷口更疼了,只能繼續提著一口氣說話,“他們和那些活人原本就是不一樣的,他們不用遵守活人的規矩,但是他們是最不想宗巴消失的。”
“因為宗巴消失就意味著他們也會消失嗎?”
“他們希望的是有人不停地重複他們的人生。”阿水看著面前的幾個活死人,這些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但是阿水知道,這是因為他們臉上的肉有融化的趨勢,他們做不出表情,“一開始的時候,活死人和活人是沒有區別的,到後面變化出現以後,他們就被驅逐了。”
“但是這個不應該怨本家嗎?”施乾看著那幾個人。
“他們是本家用來牽製宗巴的工具,現在本家把他們放棄了,但是他們還是會盡心盡力為本家效力,為的只是拿到所謂的解藥。”阿叔歎了口氣,“哪有什麽解藥啊,都是本家的借口,本家要把分支徹底控制在這裡罷了。”
“所以他們不希望宗巴有人離開,因為這樣他們的職責就完成不了了。”施乾瞥了一眼臥室門,“那他們為什麽找上我?”
阿水還沒說話, 就有一個沙啞的聲音開始說話了,聽起來就好像喉嚨卡了痰一樣:“這是大勢所趨,你們如果一定要把人帶走的話,我們是阻止不了的,所以作為交換,你們中就要有人留下。”
“我說過了我會留下。”阿水反駁到,“你們不是想要人留下,你們是想要種子留下,你以為這樣本家就會重新看你們一眼?做夢去吧,這裡對本家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龍死了,你們這些垃圾又算什麽?”
施乾愣了一下,沒想到阿水會這麽說,施乾一隻手抓住阿水的椅背,準備隨時把阿水往後拖,但是那幾個活死人中似乎只有現在說話的那個能聽懂中文,因為只有那個人發出了沙啞的笑聲。
“你們想的太簡單了,我們自有我們的考量,但是絕不是你們說的那個原因。”
“那不然你們為什麽這麽執著?”施乾很是不解,“如果不是出於報復的話,你們何必讓整個宗巴裡的人都被困在這裡?”
“猜到了你會這麽說。”那個人突然站起來了,施乾一下就警覺起來了,手腕微微用力,準備把阿水往後拉。
“因為這只是用來牽製你們的辦法。”那個人一步步朝施乾走過來,剩下的活死人也全都站起來了,形成一個包圍圈把施乾他們圍起來,“你留下,一切好辦。”
施乾乾笑幾聲,看著周圍的人,說:“我?我也沒辦法幫你們啊。”
“你可以,因為你就是解藥。”
施乾愣了一下,他面前的那個活死人就突然朝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