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封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凝重，看起來像是有是心事把他塞滿了。

　　施乾本想打趣一下，但是他知道現在說俏皮話是會挨揍的，所以他默默地看著喬封，喬封走到眾人面前，歎了口氣，說:“沈景說了一個獻祭的過程，但是他也不知道現在還會不會用。”

　　“這麽好說話?就告訴你了?”施乾愣了一下，看了衛也一眼，衛也這個時候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互相挑了下眉，異口同聲:“假的吧?”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要等我們去看了才知道。”喬封拍拍身上的雪，“沈景說是活人獻祭，把人封在冰裡面。”

　　施乾感覺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XZ有很多法器的製作過程很殘忍，有的祭祀過程也很血腥，但是他倒是沒想到多吉次旦所在的那個村莊有這樣的活人獻祭，上次他和衛見山進去辦事的時候，那裡面的人都很熱情也很友好，施乾覺得自己有點被表面現象蒙蔽了。

　　“如果是真的，現在洛桑卓嘎已經凶多吉少了。”衛見山的語氣出現了不耐煩，他一直皺著眉，眉頭就沒有舒展過。

　　“現在就出發吧。”喬封看了一眼多吉次旦，多吉次旦現在臉上的表情極度後悔，在喬封他們說話期間他一直站在施乾的左右，現在突然被喬封盯著，他的臉色不太好。

　　“走吧。”施乾朝著應該前進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多吉次旦猶豫著上路了。從出發到出鎮上，多吉次旦沒有和這些人說一句話，他覺得這些人的目的並不簡單，但是他也知道洛桑卓嘎對這些人的重要性，所以他並不會多說什麽。

　　施乾簡單地和喬封他們說了他和多吉次旦相遇相知的事情，他說的很簡短，他已經習慣略掉他覺得不重要的東西了，他只需要闡述開頭和結尾就好了。

　　喬封似乎總是有話想和衛見山和鍾魚說，他總是把鍾魚他們叫到最後面去，施乾幾次想打聽，都被衛也擋住了。

　　施乾看著衛也，衛也衝他笑笑，做了個鬼臉，施乾就只能扭過頭去。

　　但是他也沒有放棄，他一直凝神聽著，混著雜亂的風聲，他只能聽見幾個零星的字，但是內容卻讓他有點失神。

　　這次喬封似乎是放棄了主導，他打算順其自然。

　　這不符合喬封的性格，施乾是了解喬三的，喬三對一切事情都有掌控欲，他會把事情計劃得明明白白，即使施乾知道喬封大概率不會這樣，但是他沒想到在這件事情上喬封一點打算都沒有。

　　說起來，施乾也不覺得喬封能有什麽計劃，他來的時候比他們還匆忙。

　　施乾還在想，那幾個藏族人就往前走來了，其中有一個走到了施乾的身邊，朝他伸出了手，把他的背包拿過去了。

　　施乾頓了一下，就打算把背包拿回來。那幾個藏族人身上是沒有背什麽東西的，即使把他們的背包接過去也在一個能承受的范圍內，但是施乾總覺得不對。他看見喬封反抗都沒反抗就把背包交出去了，分神的時候，背包就已經到藏族人的肩上了。

　　“我的朋友可以幫你們背你們的背包，這樣在雪山上你們就會輕松很多。”多吉次旦看向施乾他們，露出一個友好的笑。

　　施乾知道多吉次旦的想法，背包都在他們手裡的話，在雪山上他們會佔據一定的主導權，但是他不覺得多吉次旦能成功，如果到時候動起手來的話，他覺得勝率一半一半，他們這邊有衛也和衛見山，說不定勝率會被提到百分之八十。

　　施乾看見喬封看了衛見山一眼，衛見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衛也，好像在說有他們兩在，不會出事的。

　　喬封點點頭。

　　施乾有點不屑，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他本想按照之前的習慣跟著衛也走在最後面，但是他猶豫了，他怕衛也一路對他狂轟濫炸，所以他跟著郤昱走在了隊伍的較前方。

　　施乾看見多吉次旦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他們，施乾也扭頭看了看後面，就看見那幾個藏族人在最後面，兩支隊伍都沒有說話，衛見山在前面偶爾回頭給一個手勢，施乾能看得懂，就把這個手勢繼續傳下去，多吉次旦他們也不在意，於是一行人就默默趕路。

　　“遠嗎?”踏上雪山的時候，施乾聽見喬封問衛見山。

　　衛見山看著山頂，想了想對喬封說:“你還記得你和鍾魚去拿物資的那個距離嗎?”

　　喬封點頭，衛見山也點了點頭:“十五倍往上。”

　　施乾不知道喬封他們之前在喜馬拉雅山的事情，那個時候他還沒跟著衛也，但是看喬封的表情，施乾知道這路不會近了。

　　施乾他們走得很慢，也許是多吉次旦照顧他們，郤昱走得有點吃力，他很少走這樣的雪山，施乾不得不等他，偶爾扶他一把。

　　施乾聽見衛也叫他，知道衛也想問什麽，於是就拍拍郤昱的肩，說:“你慢慢走著，我去前面。”

　　“躲你師父嗎?”郤昱短促地笑了幾聲，施乾沒理會，走到了多吉次旦的身邊，多吉次旦看見施乾上去，倒是也沒說什麽，朝前面指了個方向。

　　施乾知道衛也現在肯定恨不得把自己按到雪堆裡，但是他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如果到時候真的要他留下來補窟窿的話，衛也大概率會跟著他留下來。

　　他不願意讓衛也跟著他一起承擔這個後果，雖然一開始的時候他不是很喜歡衛也，但是他知道衛也很多時候都是護著他的，就好像喬封護著郤昱一樣。也許這就是他願意跟著衛也的原因，所以他就更不想衛也幫著他承擔他隨口答應下來的條件。

　　施乾實在是沒事做，就和多吉次旦聊了幾句，多吉次旦走這樣的山路並不吃力，所以也能聊幾句，兩個人不時回頭看看後面的人有沒有跟上。

　　沒一會兒郤昱就走上來了，施乾有點詫異，因為郤昱上來顯然用了更多的力氣，他一上來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差點一個趔趄摔倒了，緩了幾口氣才問他在幹什麽。

　　施乾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就看見喬封和衛也站到一起去了，在隊伍的最後面，好像在說著什麽。

　　施乾馬上就知道為什麽了，郤昱是喬封叫上來監視他的。

　　施乾內心非常鄙視喬封這種做法，但是他還是和郤昱搭話了，沒說幾句，施乾就看見郤昱回了下頭，背著他偷偷比了個什麽手勢，施乾剛轉頭回去看，郤昱就攬著他的肩讓他轉回來，繼續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前面會有大雪。”多吉次旦站直看著前面，回頭用雙語說，“我們要做好準備！”

　　施乾恍惚了一下，就覺得有一陣風吹到了他的臉上，他們再往上走了幾米，就感覺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風吹得很猛，郤昱不說話了，縮在施乾後面，施乾回手一隻手拉著郤昱，一隻手抬起來擋風，壓低了身子。

　　“不行，走不了了！”多吉次旦在前面大喊一聲，施乾看不見他在哪兒，隻覺得距離挺遠的。

　　“趴下！”喬封在後面叫了一聲，施乾趴著往後退了一點，和郤昱擠在一起，他剛趴到郤昱身邊， 就感覺郤昱在瘋狂發抖。

　　施乾頓了一下，想起來郤昱的感官是正常的，在這樣的天氣裡肯定是會發抖的。於是施乾就抬起一隻胳膊把郤昱壓在身下，郤昱掙扎了一下，但是沒有用。

　　大概半個小時以後，暴風雪過去了，施乾的身上已經有很厚一層雪了，他從雪堆裡抬起頭猛地大吸一口氣，然後把郤昱拉起來，郤昱沒有因為低溫昏過去，但是臉已經凍紅了。

　　“沒事吧?”施乾松了口氣，扭頭去看後面的人，後面喬封他們也陸陸續續起來了。

　　施乾站起來，多吉次旦看著施乾他們一個個站起來抖掉身上的雪，眼神出現了變化。

　　“怎麽了?”施乾朝他笑笑，“你覺得有幾個起不來?”

　　多吉次旦心思被看穿了，有點局促，但是他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了，說了句沒什麽，然後從前面下來檢查了一下喬封他們幾個，施乾摸了摸郤昱手腕的溫度，應該沒什麽大礙，只是受凍了，縮在一起發抖，施乾在邊上幫他拍雪，然後笑了幾聲。

　　“我們要走到天黑。”多吉次旦又重新走到前面去，“大家加把勁。”

　　一行人收緊陣型，沿著一條線往雪山頂走，耳裡全是風聲，呼呼的，腳踩在雪裡陷進去，靠著這種著力感來判斷自己有沒有因為低溫出現幻覺。

　　地面上突然掠過一個黑影，多吉次旦抬頭去看，然後指著天上朝施乾他們喊，施乾微微抬起頭，就看見一隻鷹從他們頭頂上飛過，高度非常低，幾乎貼著他們的頭頂飛過去，然後揚起一個弧線衝上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