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我呢!我這一路又是地鐵又是三輪的,我這麽虔誠地要今天下午趕過來,結果你大門緊鎖,你不一個荒寺麽?鬼都沒一個你鎖門幹嘛呢?
好想哭,這種無奈感就跟夢裡使出全身力氣跑了一個小時還在原地一個樣。
怎麽辦呢,來都來了,還能空手回去?
梁析岸決定,如果今天進不去寺裡或者沒有其他收獲,他就扒一捧寺院牆根上的土帶回去,或者拆一塊磚也行……想必這裡一磚一瓦都是久經佛光普照,算開過光的吧。
梁析岸不死心,圍著雞鳴寺的外牆轉了半圈,圍牆很高,近牆的地方也沒有一顆樹,電視裡面那些爬上樹再跳進去的橋段行不通,認真評估了下,按他目前這個體力和身手,在沒有梯子的前提下,是肯定翻不過去的。
又回到寺廟門口,梁析岸踩到大門的門檻石上,用手去扒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鎖牢了,有些鎖年代久了,一扒就脫,他也幻想著有這樣的小概率事件發生。很遺憾的是,加上他整個人的重量吊上去,鎖也紋絲未動。
寺廟大門倒是被他撞開了一條縫,這縫一掌款,不夠他擠進去,但足以讓他看見寺內的景象。他就這樣趴在門縫裡看,除了地面石頭縫裡的雜草,什麽也看不見。
算了,還是扒塊磚帶回去吧,晚上要是再夢到那個女鬼,我就用這塊磚拍死她,不,把她拍得魂飛魄散!
說乾就乾,梁析岸找了一截斷掉的樹枝來到牆根下,從邊沿開始刨,下手應該更容易些。
想到晚上要靠著這磚頭轉危為安,梁析岸心中有些放松,他撅著屁股一邊扒拉,一邊嘴裡念念碎:
“這開過光的磚頭應該有用吧!……”
正忙的起勁,突然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小夥子,你在刨什麽?
沒想到老道我有生之年還碰到個挖佛爺牆角的人……哈哈哈!小夥子,你與我有緣啊!”
梁析岸停下手頭活,直起身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一個老頭,把頭髮挽在頭頂用一根木棍盤著,身著一套深藍色的斜襟三清領短式道袍,這是一個道士啊。
寺廟坐落在山腰以下的位置,廟後是一片斷崖形成的高地,這道士正站在寺廟後一塊崖石上,樂呵呵地看著他。
梁析岸不好意思撓撓頭,趕緊解釋,不能讓人誤會他偷東西不是。
“道長,你誤會了,我本來是想進寺裡拜一拜求件佛器什麽的,這不門鎖了麽,我就琢磨著這鋪地的磚長期沐浴佛光,跟開了光差不多,挖一塊回去能鎮邪……”梁析岸說得飛快,生怕慢了解釋不清楚。
老道聽了,笑得更歡。
“小夥子,你不信佛吧!”
“呃……以前不信,現在這個特殊時間段信!以後信不信要看挖回去的這塊磚靈不靈……”
老道擺擺手,
“沒用的!他們佛家開光器物跟我們道家一樣,需要一場很正式的儀式,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開光,它首先要選擇一個良辰吉日,將佛像,佛畫,發氣等物品準備好,再備好香燭,花果等貢品;
然後是清淨,即是對佛像,法器以及開光場地等進行清潔清掃;
清淨完畢,再由德高望重的僧人或者居士誦經念咒,祈請菩薩降臨,主法者有那個手印或者法器對佛像,佛畫,法器等物品進行加持,如果是佛像,還需用朱砂點亮佛像的眼睛,使其具有神通;
最後,信眾以虔誠之心將佛像、佛畫、法器等物品請回進行供養。
這個開光的儀式需要的時間長短不一,一般需要幾個小時到一天左右。
所以,經過開光這種祈禱儀式的器物,常備賦予神聖的力量和靈性,以幫助信眾增加功德和福報,從而保護和庇佑信眾。
你小子從前不信神佛,無虔誠之心,現在不畏神佛,敢拆磚毀廟,即便現在給你一件開過光的物件,也不一定庇護你,再說,你腳下這些磚沒經過加持,屁用沒有!”
梁析岸了道長這一通論述,也愣住了。
感情這半天我白忙活了呀,可是,這樣回去了晚上再做夢怎麽辦?正當他感到猶豫的時候,老道又開口說到。
“看你這打扮,上班時間跑來這荒郊野外,是遇到沒法解決的事了吧?”
梁析岸心想,你怎麽知道我上班時間跑來?我不能是旅遊、休閑來的麽?當他低頭的時候,見工作排還掛在胸前,瞬間了然。忙回答老道:
“是的是的,我遇到了科學原理沒法解釋的一些事情,大師可能幫幫我?”
“呵呵,當然,今天能遇到說明我們有緣啊,你等下跟我走吧,去我道觀!不能在和尚的地盤上說事是不是。”
老道說話的瞬間,從岩石上一躍而下。看得梁析岸目瞪口呆,這一丈多高,你說跳就跳,老胳膊老腿的,摔了怎麽辦?
“道長,你沒事吧?腿疼不疼?腰沒閃吧?”
老道知道他在想什麽?擺擺手,
“無事,道爺我常年練功,這點高度對我來說如履平地。跟我走吧”
梁析岸跟在老道身後,忍不住找話題,想要多了解下這個願意幫助他的老道。
“道長,我們去的地方遠嗎?”
“不遠,走下這段台階,沿著馬路向前,過了河向右拐,入山四五裡吧”
“道長,你今年貴根?”
“呵呵,老道今年八十有六。”
“什麽,您已經八十六了啊!我還以為您只有六十多呢!”梁析岸大驚,他之前按照容貌和頭髮花白程度判定,這老道決計不會超過六十五,哪知道人家都已經八十六了。想想老沈,四十多的年級,五十多的面容,再想想自己,老沈不就是十年後的自己麽……瞬間不知道心裡是個什麽滋味。
“道長啊,你是修煉了長生之術吧?可否教教我?”
“你所想的長生之術是沒有的,從古至今都沒有,你想一想,要是誰可以長生,那他真的能長生麽?”
梁析岸細細想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道長這句話的精髓。
是的,要是在古代,一個可以長生的人,應該會被練成人肉仙丹吧……要是放到現代,……想想好可怕。
道長見他領悟,又開口道,
“不過我們道家有一些養生之術,練之可強身健體,修身養性,雖不能長生,延年益壽還是可以的。
你要是想學,我後邊可以教你。”
梁析岸大喜,趕忙道謝。
“道長,你去雞鳴寺後邊幹什麽?”
“哦,雞鳴寺後山有幾顆野生的板栗樹,這個季節板栗成熟了,老道我撿一些回去吃……”說著,拿背簍下來給梁析岸看看,有小半簍。
“你這是什麽神情!你該不會以為老道我不吃五谷雜糧就可以活到八十幾吧?”
“不是聽說道家修煉可以辟谷,三十日可不食麽?”
“屁話!三日不食餓得你前胸貼後背,三十日不食,你見神仙去吧!你個小子,少看些書上寫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光吞西北風活不長的!”
梁析岸覺得好尷尬。
“呵呵,我其實想問,你這麽大年紀,身邊沒有晚輩麽?怎麽還需要自己親自跑這麽遠去摘?”
老道頓時神情有些低迷。
“哎,老道我本是一孤兒,我師傅將我撿到養大,後來我師傅死了,老道便孤身一人守著道觀,未娶妻生子,前些年撿了個孩子,準備養大了繼承我衣缽,誰知養了兩年,公安局找來了,說是我拐了人家孩子,差點被抓……”
梁析岸有些想笑,忍住了。
“道長啊,你撿了孩子,沒去公安局登記一下?”
“老道我常年在山裡待著,哪裡知道世道變得這麽快,我師傅不也是撿了我嘛,我也是照樣撿個孩子,哪知道差點栽了跟頭, 哎不說了不說了……”
“道長,你好歹也是一個觀之主不是?平日裡沒個香客什麽的?”
老道白他一眼,“信佛信道的老年人大多都入了土,現在的年輕人幾乎什麽都不信,剩下幾個信命信運信風水的有錢人也瞧不起我這道觀啊……”
“那你平日裡怎麽生活?”
“道觀外有幾畝地,我自己種糧種菜,養幾隻雞,道觀旁邊一水潭裡魚多,經常能釣上來一些。所以,生活是沒有問題的。偶爾下邊村子裡小孩辦滿月酒,會請我去祈祈福,給個紅包什麽的,多多少少掙點吧,對了,雞鳴寺的和尚走了之後,我生意好了很多——呵呵”
“那你生病了怎麽辦?現在去醫院隨隨便便一個感冒花大幾千……”
“老道我從不生病!”
“不會吧!真沒生過病?”
“真生病了也簡單,這山上藥草多,隨便抓兩把,熬一碗水一喝,最多兩天就痊愈了!”
“你不信!你去下邊村裡問問,前幾十年的時候,找老道我抓藥的人多了去了。但凡傷風感冒什麽的,幾乎藥到病除……
只是……近二十年裡,找我的人越來越少了。”
梁析岸了然,現在國家醫保制度遍及城鄉,大家病有所醫,自然沒人再去找老道長了。
他能感覺到老道的失落。
他猜想,他的出現讓老道感覺仍被需要,所以,道長才願意幫他。
梁析岸決定,不管這次結果如何,以後——如果還有以後的話,他就每月抽一天時間到這裡來陪陪這老道,說說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