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有些局促的站了起來，此時的她在祖母的面前，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這位她一直認為是疼愛自己的祖母此時的眼神此時看向她時太過尖銳。

　　那如利箭般眼神，仿佛要洞穿她的隱藏起來的私心。

　　賈元春不禁打了個寒戰:“祖母，您，您還好嗎?”

　　“你想成婚，不難！”賈母的聲音帶著一抹複雜:“元春，你只需答應祖母一件事。

　　從今往後，每隔十日，你需將一枚特製藥丸溶於水中，親手喂給你的夫君。

　　同時，你生下的孩子，每日也需服用養榮丸。

　　就和你姑姑一樣，祖母馬上就同意你的婚事，很容易吧?”

　　說完，賈母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嫡孫女。

　　仿佛她只要不同意，馬上就要把她撕了一般。

　　賈母的話語讓賈元春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頂著祖母讓她不舒服的視線，賈元春緊皺眉頭，不解的問:“祖母，這是為什麽呀?

　　我的孩子並沒有姑姑家的孩子那樣的病症，為何要讓他吃藥?”

　　賈元春有些不高興。

　　自己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祖母這樣說，豈不是說自己的孩子身體也不好?

　　這不是咒自己和孩子嗎?

　　賈母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仿佛要看穿賈元春心中的每一個想法。

　　可賈元春是真的想要知道原因，倒不是她想問，而是賈元春對柳逸軒有些忌憚。

　　柳逸軒是獵妖司的紅衣使，明明說好了是來向賈家提親的。

　　她被祖母鎖在府裡出不去，賈元春以為柳逸軒會來找她，或者找人給她送個口信什麽的。

　　結果卻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賈元春倒是有機會往外送信，但她也沒送。

　　因為柳逸軒送她來賈府的時候說過:“你要嫁給我，只有一個要求，在賈府和我柳逸軒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你要選擇我。

　　如果你被賈家難為，選擇我的話，就讓人出來送信，拚盡性命我也會把你帶出來，但從此你不能做對柳家不利的事情，否則你和你身後的賈家屍骨無存。

　　當然，你也可以不管我，我就當你選擇了賈府，咱們倆的事兒你也就不用多想了。”

　　“什麽不用想，你是不想成婚了?”

　　“你這樣想也沒錯。”當時的賈元春隻當柳逸軒無理取鬧。

　　她懷了孕，平時想這想那的想法多變。

　　柳逸軒一個男人竟然比她想的還多！

　　現在聽著祖母的話，賈元春突然有些恐懼。

　　祖母恐懼，柳逸軒也恐懼。

　　他們竟然真的都在讓自己認為不可能的事情而選擇。

　　見賈元春失神，賈母以為有戲，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元春，有些事情你現在還不明白。

　　但祖母這麽做，全是為了你好，為了你的夫君，為了你們的孩子。

　　這藥丸和養榮丸，都是咱們賈府祖上精心調配的。

　　能夠增強體魄，讓你們的夫君眼裡只有你自己。

　　祖母隻想讓你和你姑姑姑夫一樣，一家人都健健康康，恩恩愛愛的，多好！”

　　“是這樣啊。”賈元春聽著賈母的解釋，心中的疑惑並未完全消散。

　　但她能感受到祖母的深沉關切之情。

　　祖母眼睛都泛紅了呢。

　　賈元春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祖母，我要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就能讓夫君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是嗎?”

　　見賈元春終於點頭了，賈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她拍了拍賈元春的手，微笑道:“好孫女，祖母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只要你答應，祖母就馬上為你籌備婚事，讓你風光大嫁！”

　　也不枉她費了這麽久的唇舌。

　　賈元春看著賈母慈愛的面容，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的她還很小，每每夫子嬤嬤教導完她，都會特意把她留下再單獨教導一番，每每這時，賈元春的心中都會湧起一股暖流。

　　“祖母，謝謝您。

　　我會牢記您的教誨，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和母親。

　　有個問題，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盡管講，在祖母面前不必拘謹。”賈母的心情非常不錯，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一切都為自家嫡孫女著想的老人。

　　“您說姑姑一直在給姑夫和孩子們吃藥，可姑姑家的兩個孩子都是病殃子，這麽多年了從來沒好過，上次我去看他們，又吐又瀉的，髒死了！姑姑過的真的好嗎?”

　　這和剛剛祖母所說的相差可太大了！

　　賈母:???

　　她說了這麽多，這死丫頭就隻記得這個?

　　“你就直接告訴我，答不答應?如果你不答應，那這樁婚事我堅決不會點頭！“賈母的語氣瞬間強硬起來，顯的毫不退讓的樣子讓賈元春呆了呆。

　　她就是問了一個問題，怎麽把祖母給問急眼了?

　　哪裡還有剛剛那個慈和祖母的儀態。

　　賈元春親眼看著祖母前後不一，有些被嚇到了。

　　要不她還真不敢相信這個以婚事威脅她的真的是親祖母嗎?

　　賈元春愣住了，她看著眼前的祖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祖母，您真的還疼我嗎?

　　您明明知道我現在有孕在身，卻還要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

　　她心中苦澀，她已經是柳逸軒的女人了，這一點在京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又有哪個世家大族願意娶她為妻呢?

　　金陵這邊雖然還瞞著，但她賈元春也不是誰家都想嫁的，否則也不會等到現在。

　　然而，賈母卻似乎完全不願意考慮這些了。

　　“該說的祖母說了，該提的也提點你了！”賈母的眼神冷硬不已:“你也不必多問了，只需回答我，你答不答應?“

　　“祖母您這是什麽話！難道我會無緣無故地害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嗎?難道我是瘋了不成?”賈元春憤然反駁，而且還是祖母讓問的，這怎麽又翻臉不認人了?

　　賈母皺了皺眉，沉聲喝道:“你這般無理取鬧，還像是我賈家的嫡女嗎?

　　你應當知道，身為賈家之人，有時候需要為了家族的利益而犧牲個人的情感。

　　你姑姑就是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賈元春聽到這話，卻是渾身都有些發抖。

　　姑姑那樣過的叫安穩日子?

　　要是自己也過成那樣，賈元春認為自己可能會瘋！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的情緒爆發出來。

　　賈元春抬頭看著滿臉煩躁的祖母，眼中已經閃爍著淚光:“您……您怎麽能這樣說?難道您就不顧念一點祖孫親情嗎?難道您就不怕傷到我夫君和孩子嗎?”

　　賈母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些:“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這是賈家的規矩。

　　只有吃了賈家的藥，他們才會聽話，才能為家族所用。

　　你姑姑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現在過得很好，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府裡的女人沒有別的孩子，夫君對她始終如一，多好啊！”

　　“……”

　　好嗎?

　　賈元春聽著賈母的話，心中卻是莫名的一陣悲涼。

　　她明白祖母所說的是實話，但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姑姑真的好嗎?

　　姑姑賈敏以淚洗面的日子她親眼看到過。

　　要是讓她看著自己的孩子每天生活在痛苦之中，自己心中應該也會充滿了無奈和痛苦吧。

　　現在祖母卻說姑姑好?

　　在這一刻，賈元春對祖母對姑姑的疼愛產生了一絲懷疑！

　　她雖然深知女人都渴望獨佔男人的愛，不願意與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可是，祖母的話卻像一陣夾了刀子的風，吹的她心中的疑慮和不安愈發重了起來。

　　她想起如果真的有了那種日子，看著其他女人與夫君親昵的模樣，心中總是如同被針扎一般難受。

　　然而，要讓自己的孩子天天藥罐子似的，她也不願。

　　賈母看著賈元春的表情，心中暗自得意。

　　她深知這個方法對於孫女來說，無疑是一劑良藥。

　　畢竟，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能夠獨佔男人的愛，無疑是最大的幸福。

　　而對於賈母來說，為了家族的利益，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即便是親生閨女的幸福，也在所不惜。

　　因為在她看來，家族的利益永遠高於一切。

　　更不用說這個隔了一層的孫女了……

　　見賈元春患得患失，賈母知道她說的話，起效果了。

　　“你姑姑就一直給你姑夫和孩子吃藥?”賈母的話每一個字都在提醒賈元春，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盡管賈母是為了家族的利益，但作為賈家的女人，付出也是應該的不是嗎?

　　賈元春的心微微一動，她抬頭望向賈母，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祖母?”

　　賈母見狀，繼續說道:“只要你能和你夫君過上好日子，別的都無所謂，不是嗎?”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誘惑。

　　賈元春的心中更多了一些掙扎。

　　她想起姑姑賈敏那疲憊的身影，一年到頭都在照顧那兩個身體虛弱的孩子們。

　　不管是林皓還是林黛玉，總是病懨懨的，仿佛隨時都會離開這個世界。

　　每當看到他們那痛苦的表情，賈元春的心中也都充滿了無奈和憐憫。

　　更不用說姑姑經常哭的和淚人似的。

　　賈元春想到姑姑和她說的孩子們的病情，她輕輕嘀咕了一句:“可姑姑的孩子身體都不好，見天的都要死要活的，看著也活不了多久的樣子呢！”

　　她的聲音雖然低，但賈母卻聽的很清楚。

　　在這個問題上，賈元春對姑姑賈敏充滿了同情。

　　她無法想象，如果換作是自己，要如何承受這樣的重壓。

　　一年到頭都要伺候那些藥罐子，光是那股藥味就足以讓人窒息了。

　　賈母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大椅上，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涼薄:“人啊，哪裡有十全十美的。”

　　“這就是榮國府秘製的靈藥的效果。

　　吃了能夠讓男子心中只有妻子，不再拈花惹草。

　　然而，這藥並非人人都能享用，只有那些真心為家族付出的女子，才有資格得到。

　　吃了咱們的藥是為了讓你們安心的，男人心裡只有你們，孩子嘛，死兩個再生就是了，到時候想生多少不行啊?”

　　賈母的話非常冷漠殘酷。

　　賈元春顫抖的聲音打斷了賈母的:“可姑姑怎麽這幾年沒生啊?”

　　不但沒生，賈敏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了。

　　賈敏咳嗽時還帶了一點血絲，雖然及時收起來了絹帕，可還是讓她看到了。

　　賈母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姑姑她要把這兩個兔崽子安穩送走，要不哪裡有空多養藥罐子喲?”

　　她故意歎息一聲。

　　賈母的話輕描淡寫，卻是讓賈元春瞬間變了臉色?

　　送走?

　　豈不是活不了了！

　　“噗通！“

　　一個沉悶的聲音，像是重物落地的撞擊。

　　在寂靜的隔間裡，這聲響尤為突出。

　　緊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這短暫的寧靜，像是有人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啊，別攔我！”

　　賈敏瘋了一樣的從隔間裡衝了出來。

　　“娘，你說的都，都是真的?你明明說那些藥丸吃下去，會讓夫君對我一心一意，讓孩子們變的很厲害，還說孩子身體弱只是一時的，到底哪個才是假的?“

　　賈敏這個平日裡端莊嫻雅的女子， 此刻終於鼓起了所有的勇氣，直面自己的母親。

　　“放肆，你竟然敢偷聽！”賈母臉色也變了。

　　下人竟然沒有通報賈敏過來了。

　　賈敏也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時心情煩悶出來走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母親這邊。

　　她是從後面的角門進來的，當時的婆子要通報的，被賈敏攔住了:“我就是和母親說說貼心話，等會，不打緊。”

　　婆子認為也有道理，以往只要這位姑奶奶回來也是不用通報直接讓進的。

　　結果賈敏沒有想到就是這樣的一會兒，竟然讓她聽到了這些讓她吐血的真相！

　　“都到這個時候了，您還和我說教養?您為了賈家要把我的孩子害死，您的教養呢?”

　　啪！

　　賈母一個巴掌扇到了賈敏的臉上。

　　噗！

　　賈敏噴出了一口血，而後她嘴裡的血順著嘴角一點點的滴落了下來。

　　賈母一愣，她的力氣，應該沒用太大，怎麽還把女兒打吐血了?

　　賈元春趕緊捂住自己的肚子，蜷縮的往一旁的角落縮了縮身子。

　　原來祖母並不是一直都慈和的，她會甩巴掌。

　　也不全部疼賈敏姑姑到心窩子的，她會甩巴掌。

　　看姑姑那模樣，顯然不知道那些藥丸的真正用處，祖母還會騙人！

　　賈元春此時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看著一個是被所有人稱讚的老太君，一個滿嘴是血的被老太君稱為最疼寵的賈敏。

　　這對親母女，此時相對而立，滿是一言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