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得分A+練習單，上面有黑色簽字筆塗鴉，力道太大劃破了紙面。

　　練習單下方還有一條新鮮的鼻涕，沾上了灰塵。還好何子鷗拿著另一邊，才沒摸到鼻涕上。

　　練習單上原本答題的筆記非常稚嫩，何子鷗看到上面的名字——“何子鷗”。

　　結合題目，他想起來這是九年級的事情。那時他只有13歲，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偏偏每次考試，他每一門都是年級第一。為此，何子鷗沒少被同學排擠，這種帶著惡意的捉弄，更是家常便飯。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可誰讓他拳頭不夠硬呢?除了被暗戳戳收拾一頓，並沒有任何效果，該孤立孤立，該針對針對，什麽也改變不了。

　　何子鷗臉色一沉，隨手將練習單扔到一邊，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他不再猶豫，徑直走向了那張巨口。

　　隨著步伐推進，他身後的景致愈發模糊，變成一團濃稠的黑。

　　通道盡頭，銀白色的月光先行點亮了一小片區域，他看到一幢大樓的輪廓酷似一架手風琴。

　　大樓底下有一排樹，葉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何子鷗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大樓下一排金燦燦的銀杏，落葉滿地，而他和某個人從銀杏樹下走過。

　　他一定來過這裡。

　　可這是哪裡?

　　等他想要仔細看清楚大樓的樣子時，地面忽然震顫起來，手風琴大樓寸寸碎裂，如同沙塔般瞬間崩潰。

　　碎裂形成的黑色方塊奔湧而來，翻滾到何子鷗腳下。

　　何子鷗俯身撿起來一個黑色方塊，見它形狀周正，並不是純黑的，上面還有一些墨綠色的紋路。

　　他又隨手撿起了另一塊，形狀同樣是規整的正方體，同樣有墨綠色的紋路，紋路與之前一塊略有不同。

　　仿佛是有人刻意做的切割，否則怎會如此鬼斧神工。

　　緊接著，原來手風琴大樓存在的地方，慢慢升起形似金字塔的巨大黑色建築，墨綠色紋路出現在金字塔的某個面上，流光在建築的棱角線條上閃爍。

　　何子鷗腦中一陣暈眩，再看金字塔的時候，感覺整片空間都在震顫，越來越劇烈。

　　他強忍著不適感，想看看這座黑色建築的完整樣子。

　　不料，黑色建築一邊往上升，一邊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隙。

　　隨著它越升越高，裂縫也越來越大，很快將黑色建築劈成兩半。

　　一道藍色射光自建築底部射出，半空之中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聚集，變成一條黑色的不規則線條。

　　何子鷗心跳加速，他直覺這根線條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過了不知道多久，線條越來越凝實，而後，它忽然橫貫張開，變成了一隻冰藍色的大眼睛。

　　那隻眼睛緊緊盯著何子鷗，先是探究，再是驚訝，最後是掩藏不住的欣喜。

　　“找到你了……”

　　一道聲音不辨男女，從四面八方傳入何子鷗的耳朵裡。

　　何子鷗知道，是那隻眼睛在說話。

　　與此同時，地上的黑色方塊像是活過來了一樣，一躍而起跳到何子鷗身上，緊緊黏住。何子鷗還沒來得及將先跳上來的幾個扯下來，就見無數黑色方塊滾滾而來，前赴後繼往他身上撲。

　　何子鷗被黑色方塊們撲倒，眼前一黑。

　　他劇烈喘息著，逐漸從催眠狀態清醒過來。

　　窗外陽光明媚，樹葉輕輕擺動，一派寧靜祥和。

　　“感覺怎麽樣?”

　　女醫生遞上一杯茶水。

　　“謝謝。”

　　何子鷗喝了一大口，簡單將催眠後見到的場景描述給女醫生聽。

　　女醫生認真聽完了他的所有描述，才緩緩開口。

　　“你見過和那些類似的建築物嗎?”

　　何子鷗仔細回憶了一下，籃球場、風琴大樓、銀杏樹，甚至那幢張開大口的寬幅樓宇，這些他的確有熟悉感，但卻不在他的記憶中。

　　他搖了搖頭。

　　“催眠療法能夠調動人的潛意識，人過去的經歷，和真實的體驗、欲望、情感，都會留存在潛意識之中，反過來支配意識。”

　　“如果你覺得那些東西很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很有可能那些就是你以前經歷過的場景，只不過被你遺忘了。”

　　“所以，我能恢復這些記憶對不對?”

　　何子鷗問道。

　　“記憶重建有個過程，大腦機能本身沒受到損傷的前提下，理論上是有希望恢復的。”

　　女醫生沒把話說死，卻足夠何子鷗從中獲得鼓舞。

　　他可以確認，自己的腦子以及身體都很正常。不光是沒有任何舊疾外傷，甚至連塊醒目些的疤痕都沒有，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遭遇過車禍。

　　這些事，他已經偷偷調查了許久，眼下是希望最大的突破口。

　　鑒於這一次催眠治療的情況，女醫生將何子鷗的下一次預約排在三周後。

　　何子鷗離開心理診所，興奮逐漸被憂愁取代。

　　這家私人心理診所，是他綜合口碑、距離、價格等各種要素後選定的一家。饒是如此，一次心理治療的費用也讓他有些肉痛。

　　何子鷗自10歲起被寄養在舅舅家，舅舅舅媽是普通工薪階層，將他和表哥、表妹三人撫養長大十分不易。如今他已經成年，不管是學雜費還是生活費，他都不打算再向二老開口，更何況是心理治療的費用。

　　而且，這件事他不打算讓他們知道。

　　車禍的說法疑點重重，當初舅舅舅媽、表哥、表妹都一口咬定，他現在如果貿然提起自己在接受催眠治療恢復記憶，說不定會受到阻撓。

　　他倒不是懷疑舅舅一家有什麽壞心思，只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背後，一定藏著什麽重要的秘密，他要自己親手挖掘出來。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上哪兒去搞錢?

　　何子鷗坐在返程的公交車上，呆呆看向窗外的風景，心裡盤算著可行的方案。

　　正在這時，一條全息廣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萬千懸賞，等你來挑戰！——暇魚星球，完成任務嬴賞金，才能變現首選平台。】

　　這是又被大數據扒掉底褲了嗎?

　　不過來得很是時候，何子鷗掏出手機搖一搖，將暇魚星球的坐標pick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