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鷗猛然看向周寧和吳凰,兩人余光捕獲到他的動作,一齊看過來。
何子鷗指著周臨風:“他好像有眼球運動。”
聞言,周寧、吳凰和男醫生立刻圍攏到周臨風床邊,仔細觀察。
周臨風一動不動,除了胸口微微起伏以外,其他地方都沒有一絲動靜。
幾人也不心急,站在床邊緊緊盯著周臨風的臉,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兩三分鍾後,周臨風的眼皮果然動了動,然後很快又安靜下來。
“動了,真的動了!”
男醫生激動地一拍何子鷗肩膀。
何子鷗尬笑一聲,退開走到設備屏幕前查看監測數據,借機避開與男醫生的肢體接觸。
周臨風的各項數據指標正在逐步往正常值靠攏,按照現在的方案繼續刺激他的神經系統,應該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復正常人的水平。
何子鷗心底難掩興奮,轉頭看向病床。
他腦袋裡忽然抽痛了一下,眼前閃過一幅畫面,一名老者躺在潔白的病床上一動不動,與此時周臨風的模樣重合。
眩暈感襲來,何子鷗伸手扶住一旁的桌子,支撐著身體站穩。
“這都是因為你……”
一道聲音響起,何子鷗看到一張模糊的人臉,一雙冰藍色的眼睛顯得分外妖冶。
“你跑不掉的,不管躲到哪裡,我都有辦法找到你……”
男子的聲音如同在他耳畔響起,像那雙眼睛一樣冰冷魅惑,像數九寒冬混著冰花的一碗清水。
與此同時,一陣懊悔又憤怒的情緒自心底油然而生,伴隨著深深的無力感。何子鷗感覺自己正在失去非常重要的東西,且災禍的源頭就是他自己。
難怪他總感覺給周臨風設計治療程序的過程非常熟悉,很多東西自動從腦海中蹦出來,幾乎不需要太多思考。他以前一定經歷過類似的事情,所以一切水到渠成,他做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何子鷗。”
不知何時,吳凰已經來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袖一臉擔憂。
何子鷗清醒了幾分,一轉頭看到不遠處的周寧,他快步走過去,站在周寧面前。
“你知道些什麽?還有誰也是這樣?”
何子鷗指著病床上的周臨風。
周寧扶了扶眼鏡,一語不發。
“周教授,你告訴我,你知道的對不對?”
這種感覺很不好,何子鷗感覺他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東西,剛才記憶回閃的瞬間,他竟有種想哭的衝動,他已經許久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了。
“喂喂喂,何同學你怎麽了,別激動。”
男醫生見狀況不對勁,立刻拉住何子鷗,將他往後帶了帶。
周臨風家屬看到這一幕,一臉懵逼,不知道在唱哪出。他生怕何子鷗會做出什麽過激舉動,誤傷周臨風。但這幾人最近都在殫精竭慮為周臨風治療,他不敢開口或做什麽,只能眼巴巴在一旁看著,擔憂又無可奈何。
何子鷗揉了揉太陽穴,眩暈感一直未能消退,他的眼神柔和下來,從質問軟化成了祈求。
周寧長長呼出一口氣,摘下眼鏡看向他。
“你跟我來。”
說完她就踏著高跟鞋走出了病房。
何子鷗立即跟了出去。
男醫生和吳凰大眼瞪小眼,識趣沒跟著。老者松了口氣,走到病床邊守著周臨風。
周寧將何子鷗引到樓梯間,這裡有一陣煙味,兩人都不喜歡。
“你讓我參與進來,因為我之前也遇到過這樣的病例對不對?”
何子鷗迫不及待開口。
“我說過,等你讓他醒來,我就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周寧掏出一塊眼鏡布,小心擦拭著鏡片。
“我失憶過,剛才有記憶閃回,讓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何子鷗仔細打量周寧的反應,沒錯過她手頭一瞬間的停頓,也沒錯過她微微顫抖了一下的小拇指。
所以,何子鷗確信自己的直覺沒有錯,他曾經失去過什麽重要的東西,或者——人。
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誰?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可又覺得那個人與自己關系不一般。
“這說明你的記憶在恢復。”
周寧避重就輕,將眼鏡布裝進衣服口袋,重新戴上眼鏡。
“我現在就想知道,或者你告訴我,之前那個昏迷的人是誰?他後來怎麽樣了?”
何子鷗手不自覺握緊。
周寧想了想,最終歎了口氣。
“他沒事,不用胡思亂想,你很快就會知道。”
她的語氣不似之前強硬,反倒有幾分安慰的意思。
“為什麽不能現在告訴我?”
何子鷗不解。
周寧笑而不語。
回去的路上,何子鷗情緒低落,一直看著車窗外發呆。昏黃的路燈一盞一盞從他眼前掠過, 地面道路兩側整整齊齊種著香樟,四季常青。
何子鷗兀然轉過頭,看向吳凰。
“期末考試結束後你有安排嗎?”
吳凰一愣,搖搖頭。
“陪我去燕城大學好不好?”
“可以。”
周寧從車內後視鏡看了何子鷗一眼,正好瞥見何子鷗也朝鏡中的自己看了一眼。
兩人都將對方的舉動看在眼裡,什麽也沒說。
送走何子鷗和吳凰,周寧等不及下車,直接從儲物格拿出智能穿戴設備,登入元宇宙。
連線接通,周寧看到了一間公寓,左弘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什麽事這麽著急?”
左弘傑看了她一眼,自顧自忙碌。
“你還需要多久?”
聞言,左弘傑的動作一頓,站直身體正視她。
“怎麽?出什麽事了?”
“他在記起越來越多的事情,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想起一切了。”
“呵,你不是早就打算讓他想起來嗎?”
左弘傑不以為意。
“我剛收到消息,他拿到了貳進製的密鑰卡。”
左弘傑的動作再次停住。
“所以,你得告訴我你還需要多久?”
周寧又補充道。
左弘傑低頭沉思片刻,開口說道:“我盡快,爭取年前解決。”
“他打算寒假去一趟燕京大學。”
“為什麽?”
左弘傑脫口而出。
周寧聳聳肩:“這是遲早的事,不是我們讓不讓他想起來,而是他一定會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