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葉林楓下線。”
“玩家葉林楓的個人帳戶余額:8千萬5百萬銓龍金,全部轉移至玩家徐柔嫻名下。”
陸琳、林耀和江野走出玻璃長廊後又聽見一聲炸響,正加快腳步向著聲音處急行,忽見夜空中一亮紅字滾動起了紅字公告,三人紛紛一呆,心中遲疑質疑的向著山後跑去。
終於尋到了葉林楓,他仰面倒在雪地裡,臉色在月光下格外蒼白,他合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安靜,但他那片被血浸透的前襟不斷的提醒著大家,他並不是睡著了。
“林楓……”林耀用手指碰了碰葉林楓的臉試探著叫了一聲。沒有回應,林耀冰涼的手一顫從葉林楓冰涼的臉頰上滑下,把頭深深垂下了。林耀跪坐在葉林楓身邊,忽然猛的抬起頭,用積滿眼淚的眼睛看向地上的那隻袖珍光彈發射器,兩步跑去從地上撈起,尋著雪中的腳印追了上去。
“林耀。”江野忙起身追上林耀擋在他面前阻攔。
“讓開。”
“你要去哪裡?”
“去找那個徐什麽的。”
“然後呢?”
“殺了他。”
“再然後呢?”
“再……”林耀語速緩了一緩又說:“我不管,你讓開。”
“你之前是怎麽勸我的?”江野又攔住了試圖推開自己的林耀。
“……殺了他並不耽誤我好好生活……”
“可能嗎?”
“你幹什麽一直替他說話?”林耀有些氣惱的推了江野一把。
“我沒有替他說話,那好,我不攔你,你要去哪裡找人?”
“那不是有腳印嗎?”
“如果是圈套呢?”
“……”
“啊墨,人在暴怒之下做的事情很容易出錯,所以這樣可不可以?我們先處理林楓的後事,也都稍微冷靜一下,然後我們把情況搞清楚,好好計劃計劃,這種事情不能急在一時,也不只有一種方式,好不好?”
林耀沒有回答,他垂下頭抽了抽鼻子,泄氣一樣的把額頭抵在了江野肩膀上,他真的很累了。
清冷的月光籠在林間,使得這裡看起來格外蕭索。像是為了離別而特意調製的光影,恰到好處的烘托著悲傷。
陸琳、林耀和江野並排站在一起,影子被月光拉長落在交錯的樹影裡。三人面色悲傷的看著面前的那片草地,原本那下面沒有任何東西,現在葉林楓在那裡。
剛剛還在說笑的人,突然永遠的離開了。有多突然呢?突然到即使親手埋葬了他,依舊不能相信這是真實的;突然到他的音容笑貌還完整的停留在記憶裡;突然到即使用理智勸說了自己一萬遍,內心還是接受不了這件事情。
三人安靜站在月光下,沒有人動也沒有人開口說話,疲憊感如同巨浪一樣三人卷在其中,他們如同渺小的螞蟻,連伸長手臂去呼救、掙扎都不可能實現,只能任由著自己被淹沒,然後窒息。
太累了,每一步都在拚盡了全力,但最終得到了什麽呢?想得到東西得不到,想留住人也留不住,對已成事實的無力更改,對現下困境的無力解決,對即到未來的無力掌控,真的太累了……
把三人從這樣的情緒中拉扯回來的是一聲炸響,陸琳剛要轉頭上臂忽然一痛,身旁的樹跟著被射穿了,接著她還沒來的及動,另一手臂已經被拽住,整個人重心一傾摔倒在了地上。
陸琳倒地的瞬間看見身後亮起數道光點,如同暗夜中的螢火。子彈同時掃射而來,陸琳已被拖出數米,接著她隨著拽動她的力量翻身爬起,拚命的向著森林深處跑去。
三人躬身在林間迅速穿梭,此時他們手裡除了剛剛挖土用的鐵鍬之外什麽東西也沒有,根本無法反擊只能盡力躲避。好在林間地形複雜樹又很密集,還有躲藏的余地。三人這樣跑了好一陣,江野忽然攔住了身後的兩人。
“怎麽了?”林耀問。
江野指了指面前樹叢之間的那條紅色光線,光線防護網陣三人是親眼見識過的,知道無法前行。可身後無數黑衣人已經包圍著追來,也再沒有其他退路了。正在一籌莫展之際,紅色光線忽然散開,一輛車在光圈裡衝著幾人飛馳而來,在三人身邊橫著打了個圈停下,接著車門被推開,裡面的人大聲喊道:“快上車。”
開車的人是阿霰,三人見狀來不及細想紛紛跳上車。車子轉頭馳回,身後的那條紅光重新出現,追到那裡的黑衣人不知內情,碰到了紅光線,那線瞬間延伸成了整面疏松小孔的紅光牆,把追近的黑衣人全部切成了碎末。
後方追上的黑衣人見狀不敢硬闖,停下來對著防護陣裡一通亂射。這時車子偏轉方向一拐,身後的情況便看不見了。眼見黑衣人暫時追不上來,林耀微松口氣問:“怎麽回事?”
“看樣子是白末,約定的時間還沒過,他就急不可耐了。”陸琳也心有余悸的回。
“但他怎麽進來的?不是有防禦系統嗎?”
其實對於林耀的問題,江野和陸琳也都有同樣的疑問,想不清楚為什麽白末一方會突然這樣堂而皇之的進入莊園,而莊園卻沒有任何提示。幾人不禁都陷入沉思,陸琳思索之間忘記了手臂上的上,無意間扯痛了它,忍不住嘶了一聲。
“你怎麽樣?傷到哪裡?”江野聞聲問。
因為一直在慌忙躲避,陸琳還沒有察看傷處,聽見他問她卷起了外套袖口。是一處淺擦傷,在右臂關節上方,情況並不嚴重。三人見狀稍稍放心,只等一會兒去做處理包扎。
江野轉頭又問向阿霰:“請問,您怎麽會正好出現在這裡,還救了我們。”
“我不是正好出現,是少爺讓我來接幾位客人的。”阿霰沒有賣關子,直接了當的回答了,他說完知道幾人仍有疑問,又先道:“馬上就到家裡了,幾位要是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問少爺。”
三人知道阿霰不是可以套出話的人,也都不再追問,忍著滿腹疑問耐心穩坐著。他們不動聲色的看著車窗外的月色,內心卻更加波瀾起伏了……
“情況怎麽樣?”薑煜坐在沙發裡合著眼睛用手指揉著太陽穴,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也沒睜開眼睛直接問了一句,折騰了大半夜他有些累了。
“都被攔在花園第一防線外了。”阿霄低聲回。
“他們三個呢?”
“阿霰接到了,還在路上。”
薑煜嗯了一聲沒再說其他的,阿霄想了想又說:“還有,少爺……”
“嗯。”
“徐小姐被……抓走了。”
“知道了。”
阿霄等了一會見薑煜沒再說其他的,放輕腳步退後走去,沒過一會他又走了回來,把一張薄毯蓋在了薑煜身上……
很快回到了湖心別墅,穿過噴泉廣場走到門前,門立刻打開了。但讓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站在門口迎接的人是薑煜。
“這麽快又見面了。”薑煜語氣輕松的打了招呼,像是完全沒有介意之前的不愉快。
因為葉林楓的突然離開,三人的情緒都很不好,此時看見薑煜又難免想起張百川,情緒更加低落了。林耀和陸琳面對著薑煜渾身不自在,雖然心裡也明白出於禮貌要和對方寒暄幾句,可話到嘴邊就是開不了口。兩人正在沉默時,聽見江野接過了話說:“又要謝你了。”
“這次是為了什麽?”
“剛才救了我們。”
“哦,要是為了這個倒也沒有必要。”
“怎麽說。”
“我也是有利可圖,想和你們合作。”薑煜直白的說出了意圖,因為對方都是聰明人,拐彎抹角沒有作用不說還會惹人討厭。
“怎麽合作。”江野並不感到意外回問道。
“坐吧,坐下說。”薑煜說著引著眾人來到客廳,幾人分別落坐後,他又緩緩開口:“我未婚妻被白末抓走了。”
“明白了。”江野回,他頓了頓又問:“還有別的想要的嗎?”
“我只要我未婚妻平安。”
“條件呢。”
“你們隨便開。”
“我們三個人要安全的離開遊戲區。”江野明確的提出條件,他說完陸琳和林耀輕點了點頭示意同意。
“可以。”
薑煜答應的過於乾脆,三人都微微一怔,然後江野說:“你知道出口在哪裡。”
“在我家裡。”
對於薑煜的回答,三人都深感震驚意外。並不僅僅是因為遊戲出口在薑煜家裡這件事情,更因為他居然能夠如此輕易的把它說出來。所以三人一起盯著薑煜,想從他的臉上尋找細節去仔細分辨他的話的真實度。
“怎麽這麽看著我。”薑煜回看三人問。
“為什麽告訴我們。”江野反問。
“因為你問我了。”
“……如果是別人問呢。”
“這話告訴誰都沒關系。”薑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顯然沒把這事情當做一回事。
“理由呢。”
“出口的門只有我能開啟。”
“原理呢。”
“哦,那可就說來話長了,要聽聽看嗎?”
“倒也不用,那就改日細聊。那麽,如果我能救回你的未婚妻,你會信守承諾嗎?”
聽見江野說的一直都是我,不是我們,林耀正在開口糾正,聽見薑煜回:“當然。”
“好。”
“你信我?”沒有要求簽訂什麽,或者公式什麽,薑煜不禁問了一句。
“我信你。”
聽見江野的話薑煜笑了笑,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輕喚了一聲:“阿霑……阿霑……”
沒有回音,所以一直陪在薑煜的阿霄走出客廳,對著樓上連喚:“阿霑、阿霑、阿霑……”
“哎呦……在呢在呢。”聲音是從頭頂響起的,三人一起仰頭去看,見一隻章魚觸角在二樓的欄杆上一卷,一個黑影隨著回聲從空中一蕩而過,還沒看清楚是什麽,黑影又蕩了回去,它這樣來回蕩了好幾次,終於穩穩落在了幾人中間的空地上。三人定睛去看,發現那是一隻章魚外形的機器人。
“這大半夜的,自己不睡覺也就算了,還不讓別人休息。我說,是什麽重要的工作不能等天亮再做?哦?還有客人在呢。吼吼,是你們啊,又見面了。剛才你們幾個小家夥走的太快,我都沒來的及和你們說話。哦,可別怪我太念叨,畢竟大半夜的還加班,誰能心情好了?一個又一個、沒完沒了的,當我是什麽?機器人也不能這麽用吧……這次又找我來做什麽?哦?陸琳受傷了?”阿霑碎碎念叨著在空地上走來走去,不同的腕來回在半空中亂揮亂舞。
“讓阿霑處理一下傷口吧,它還專業的。”薑煜沒有理會阿霑的碎嘴,直接去征求陸琳的意見。
“是厲害。”阿霑搶著接話,也不管陸琳同不同意,用腕尖扶住陸琳的胳膊把她拽起,邊絮絮的說:“行吧,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就受點委屈加個班吧。”
陸琳被阿霑拽起,轉頭看了看江野和林耀,見江野對她點頭示意,便隨著阿霑走去。這時江野又轉頭對林耀勸:“一起去吧,你的手也受傷了。”
“啊?還有?這班加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江野,我保證,要不是因為你長的好看,我一定打你。”阿霑又接過了話。
林耀的掌心有幾條淺淺的劃痕,是用鐵鍬刨土的時候劃傷的。傷口很淺不處理也不礙事,林耀遲疑的看了看江野,還是同意了。雖然應了但他沒有著急站起來,他擰著眉毛像是想起了什麽,抬起目光看向薑煜問:“抱歉有些失禮了,我能不能問一下你未婚妻的名字。”
“徐柔嫻。”
薑煜的話一出,林耀噌的一下站起語氣不善的問:“叫什麽?”
薑煜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有些迷茫的看了看林耀,又看了看沉默不語的江野,然後又把目光轉回林耀身上問:“徐柔嫻呀,怎麽了,你認識她?”
林耀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大力的起伏著,他怒視著薑煜攥緊拳頭,兩步奔上前,對著薑煜舉拳就要砸。阿霄從後面一竄直接擋在薑煜面前,抓住了林耀的手腕,非常不客氣的威脅道:“住手。”
江野插進兩人之間擋在林耀身前,去抓阿霄的手正要說話,林耀腰上被阿霑的觸腕一卷,憑空被提了過去。
阿霑把林耀卷到身邊也沒有松開,提著他和陸琳頭也不回的走,一邊數落:“小林耀呀小林耀,你雖然長的也好看,但是腦子真是不怎麽聰明呢。你要打薑煜也得找準時機呀,你沒看見阿霄在嗎?薑煜是阿霄的命,你還敢當他的面打他?所以我給你指條明路,你得挑阿霄不在,只有我在的時候嘛。我肯定是不會攔的,吼吼,你最好幫我也打兩下,誰讓他總找我加班,這個萬惡的老板……”
本來緊張的氣氛就在阿霑的插科打諢之中化解了,薑煜和阿霄似乎都對阿霑信口的事情見怪不怪,也不做理會。薑煜隻對阿霄揮了揮手,示意他讓開。
“喝茶嗎?還是什麽別的?”薑煜問向江野。
“不用麻煩了。”江野回絕了,坐回薑煜對面的沙發。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還有話要說,反正長夜漫漫,我們可以慢慢聊。”
“幾句而已。”
“嗯。”
“白末他們突然出現在莊園的事情你知道。”江野直截了當的說。
“怎麽這麽說。”薑煜說著抬了抬手想要點東西喝,但又立即想起小蓁不在,於是說了聲“稍等”起身站起。沒一會薑煜端了兩杯香檳走回,把其中一杯分給了江野。
江野接過香檳,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只是道了聲謝,一直看著薑煜等他回答。
薑煜坐回沙發,喝了一口自己手裡的香檳,然後遞到江野面前說:“我可以和你換。”
江野微微一怔解釋說:“我沒有那個意思。”
“有也沒關系。”薑煜回了一句,見江野沒有換杯的意思,就與他碰了碰杯子,又繼續剛才的話題說:“我知道。”
“所以你提前就讓人去接我們。”江野也轉回之前的話題。
“我就不能是派人去找我未婚妻,碰巧救了你們嗎?”
“是嗎。”
薑煜微微側了側頭,用話拉扯道:“不是嗎?”
“是也沒關系。”江野回。
薑煜聽了淺淺一笑:“那得謝謝你了,還挺寬和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江野拉回了話題。
“想活下來就得多知道點事情。 ”
“那你應該知道你未婚妻剛剛殺了我們的朋友葉林楓這件事情吧。”
薑煜面色微微一僵,沒有回答只是說:“我很抱歉。”
“不是你做的,你沒必要道歉。”
“我很抱歉,真心的。”薑煜說完見江野不回話又說:“如果你想終止合作我沒有意見,我理解。”
江野搖了搖頭回:“我會去救你的未婚妻,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保證她的安全。但我想提的條件是,即使我完成的結果不盡如你意,如果我沒能如約回來,你能不能……也讓林耀和陸琳平安離開這裡。”
是個非常不合理的談判條件,但薑煜聽了沒有反駁,他只是張了張嘴,隔了半天才問:“值得嗎?”
“他們是我的朋友。”
薑煜沒有表態,他看著江野目光變得感慨,抿了抿嘴唇舉起杯子說:“敬友情。”
江野緩抬起杯,仰頭一口喝掉了香檳。
和薑煜談完了話,阿霑帶著江野去了新為他收拾好的房間,江野沒有立即休息,他先去看了陸琳,她的手臂被處理過裹上了紗布,狀態還不錯。之後江野去了林耀房間,林耀背對著門坐在床上看著窗外,聽見聲音也沒有回過頭來。江野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聲問:“還不休息嗎?”
林耀依舊沒有回話,他看著窗外黑夜中婆娑的樹影,好長時間才呢喃著問:“你說我們來這個破他麽遊戲裡是為了什麽?”
江野垂下頭,目光落在暗夜的角落裡。為什麽來這裡?因為他沒有選擇,他只能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