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十月十四日戌時(約下午7點)
秋天應天府的夜晚一般來說都很是舒適,不過酉時(約6:30)那會卻是下起了綿綿的細雨,加之夜晚的涼風,吹到人身上多少還是有些讓人忍不住打上幾個哆嗦。這位陸大人剛剛還在說應天府的景色宜人,猶如一位穿著淡雅,溫婉動人的大家閨秀,再加之這綿綿細雨更是惹人憐愛了。現在卻雙手抱懷一路小跑的跟著蘭大人趕往清雅戲園中去。
清雅戲園是應天府城內小有名氣的戲園了,一個大院內連通三座建築,由南側正門進入首先會看到一座大堂,是用來接待來往客人,購買戲票的地方,堂前青石板路鋪墊到大門,兩旁山水奇石美不勝收,東西兩側設有走廊直通後院。
從大堂穿過,正前方就是一座二層樓閣,門的兩側掛滿了紅燈籠,門上邊的牌匾則是金邊黑底金色大字上寫悅仙樓,紅漆的木頭,黑色的二層房簷和樓頂,加之從樓內傳出的燈光照在整座樓上顯得格外的華麗,而這裡也就是客人聽戲的地方了。
悅仙樓的後邊應是戲園裡小二或唱戲的先生們吃飯睡覺的地方了,除了這些唱戲的先生,或是幫忙的小二基本也沒人往那邊走,裝飾與前邊相比顯得略微普通,但是和普通人家比起來還是高出不知多少倍了。
由小二將我們三人引入二樓東側雅間,除了最北側的戲台方向沒有設置雅間外,其他地方已經坐滿了人,甚至沒有座位了還有人往裡進,隨便找個地方一站就等著今天的演出了。
“您幾位稍等上一盞茶的功夫(約10分鍾),咱們就正式開始了。”小二引我們入座後說道。
陸均松看到這麽多人來聽戲,還有人沒有座位也要聽,很是驚訝便問向小二:“這麽多人來聽戲,想必今日出場的還是一位名角吧?”
小二似乎比他還驚訝:“您不知道我們邵先生嗎?這可是咱們應天府數一數二的名角了!”
蘭坡:“他呀,今日是第一次來咱們應天府,你給他講講,邵先生!在應天府的名氣。”
小二聞言後得意的說道:“我們家邵先生,自幼便學習唱戲,尤其是先生的武生,手腳功夫堪稱一絕,不光滿城達官顯貴每日求著他開口,就連太后他老人家也是時常召見,說到唱的最好的就是這《寶劍記》了,尤其是他扮演的林衝在火燒草料場後夜奔那段,至今他在咱們應天府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不知不覺間這小二還拔高了腔調,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本家。
這小二說起來嘴還不停,從孩童學戲,到名氣滿城說了個遍,似乎這位邵先生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完美的人一樣。
咣~!咣~!咣~!
一陣銅鑼聲響起,這才打斷了這位小二的話。
“幾位爺,這就要開始了,您幾位先看著,我得下去幹活去了。”說罷小二就下樓忙活去了。
銅鑼聲緊鑼密鼓的敲擊著,像是在趕著這位小二走,不斷的敲擊聲好像生怕小二耽誤我們少看上一絲一毫一樣。
與此同時從西側上場門中走出了一位面色紅潤,眼神凌厲的武生!這位就是飾演林衝的先生邵成利!
邵成利(林衝):數盡更籌,聽殘銀漏,逃秦寇,噯好,好教俺,有國難投,那答兒相求救?欲送登高千裡目,愁雲低鎖衡陽路。魚書不至雁無憑,幾番欲作悲秋賦。回首西山日已斜,天涯孤客真難度。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短短幾句唱詞,加上邵成利的表演,將林衝火燒草料場夜奔後的那種失落,迷茫和悲憤表達的淋漓盡致。當場內的叫好聲和掌聲逐漸停下後,邵成利(林衝)繼續開始了他的表演,每一個眼神,每一動作都是那麽的恰到好處,在場的所有人都沉浸了其中,想來即便是家裡的房子燒著了也要多看一會了。
邵成利(林衝)唱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約10分鍾),又從西側上場門走出了八個人,其中一位身穿綠袍盔甲,手持亮銀長槍,黑色長髯面色鐵青,這應該就是高俅派來追殺林衝的徐寧了,後邊跟著七個士兵。
徐寧:“林衝,哪裡走!”
邵成利(林衝):“徐將軍,俺林衝被高俅陷害,難道你一點不知嗎?”
徐寧:“林衝,俺奉太尉之命,不容私情,休走看槍!”
說罷二人大打出手,徐寧抬槍就刺,而林衝拔出寶劍往上一撩,將槍頭撥開,順勢就踹向了徐寧的肚子,徐寧來不及躲閃吃了一記正蹬腿後,後退了五六步,然後二人拉開架勢又扭打在一起。畢竟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武義方面不知高出了徐寧多少,眼看徐寧越戰越敗,身後的七名士兵也加入了進來!此時場面已經到達了高潮,邵成利(林衝)一人戰八人不落下風,台下叫喊聲掌聲不斷,也不知是再給邵成利喊好,還是在給林衝加油,二人此時似乎成為了一人。
九人打了幾個來回,相互後撤幾米就要再戰,徐寧舉起長槍大喊道:“拿命來!”
邵成利(林衝)不多言語,雙手握緊寶劍衝向對面八人,幾人再度血戰,打了沒幾個回合徐寧和手下七人突然一個愣神,然後全部倒下,場下再次響起掌聲和叫喊聲,再看邵成利,沒動!?他愣在了原地,表現出的感覺就好像是很奇怪一樣,似乎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情況,他趕緊蹲下來伸搖晃徐寧,然後嘴裡說了點什麽,像是要去詢問他們是怎麽一回事,倒地的八人沒人回應他,緊接著看到他雙手抱頭,面色驚恐的坐倒在地,順勢就往後退去,一邊往後退,一邊大喊。場下的觀眾也早已安靜了下來,看到他的這幾個動作,在座的觀眾也能看出個八九不離十了,尤其是前排幾人喊著血啊什麽的,場內一片大亂。很多人都因害怕趕緊跑出了現場。戲台的大幕布不知何時就已經開始向中間合上了。
還好我有當過兵, 吃驚了那麽一小下,趕緊就站在兩位大人身前。做出警戒姿勢。
蘭坡驚恐的站起身,推開我跑向二樓邊緣看向戲台,就這麽愣在了原地。我剛要去拉他,身後的陸均松急促的對我說道:“黃楊!快去看看怎麽回事”
“可是大人,沒有我你們二位萬一。。。”我詢問道。
陸均松狠挫右手大拇指:“誒呀!快去啊!你看我像需要保護的樣子嗎?”
聞言我不再猶豫,一個健步衝向二樓的欄杆,右手一扶(我沒左手),雙腳一用力翻身就跳了下來,剛好落在了一個四方桌上,不敢停留趕緊衝上了戲台。
有幾個戲院的人衝出來就要攔我。
“錦衣衛的!速速閃開!”我亮出錦衣衛腰牌大喊道。
就這麽耽誤了一會,戲台幕布已經合在了一起。等再趕過去,撩開幕布一看,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驚奇的一幕,如果是死幾個人我根本不會太在意什麽,畢竟當過兵死狀再慘烈的我也見過,而台上除了幾攤血跡什麽都沒有了,前前後後也就有幾十個呼吸的功夫人就不見了!這使我不光驚奇,還有一絲絲害怕,室外的綿綿細雨就好像此時就在我的頭頂,不斷地飄到我的身體上,讓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二樓的陸均松向我喊道:“黃楊!怎麽回事!裡邊什麽情況!”
我再次撩開幕布,聲音有些顫抖的向他們喊道:“大人!您下來看看吧,裡面除了血跡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蘭坡和陸均松異口同聲。二人說罷不再多問緊忙下樓往我這裡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