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無鄉側身避開老翁的跪伏,伸手接過他手中的黃紙。
“您先起來,既然這是您的心願,我自然會幫您解決。”
他上前攙扶起老翁,雙手攤開黃紙看著其內容。
‘陳築於五百六十魂年偷竊靈材給其孫女服用,剝奪陳築與陳兮二靈雙眼以示懲戒,關押至竹樓且守樓一百年可換回雙眼離去。——陰離‘
“五百六十魂年是啥意思?那今年是多少年?”
黎無鄉看完了黃紙上的內容,尷尬的看著老翁。
“靈界的年歷,如今是八百魂年。”
這時白秋月的聲音傳來,讓黎無鄉不由得又拿起黃紙看了一遍。
“意思是讓您在這多守了一百四十年?”
他驚訝的喊著,隨即問道:“陳大爺,您孫女呢?”
陳築聞言微微點頭,但並未說出為何多守了百余年之久的緣故。只見他伸手指了指右邊那道緊閉的房門。
黎無鄉看到陳築茫然的表情,心中也是明白了,或許陳築自己也不知為什麽會如此。他見狀試探的問道:“我能去看看嗎?”
見得陳築點頭,黎無鄉邁步走向那道門前,他伸手輕輕的敲了敲門,裡面似乎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某種東西掉落在地的感覺。
半晌,房門被打開,一名身上裹著黑色毛皮的小女孩出現在黎無鄉面前,被些許汙垢掩蓋住的面容隱隱約約能看出來小女孩十分可愛,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雙眼緊緊閉著。
她把著房門,小巧精致的鼻子聳了聳,似乎是從未聞到過這股味道,她的眉毛輕輕地皺了皺。
“你是誰?我爺爺呢?”
稚嫩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她不動聲色地將房門輕輕關上了一點,隻留出一條縫。
“你是陳兮吧?我叫黎無鄉,是你爺爺的朋友。”
陳兮正欲回答,突然臉上露出笑容,拉開門朝著黎無鄉身後撲去,口中喊道:“爺爺!”
“小…小兮。”
陳築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絲笑容,伸手摸著陳兮的腦袋。
似乎是幾百年未曾親眼目睹到自己孫女,他的那隻眼睛微微顫動著,有淚光閃動。
“爺爺!你的手!”
陳兮抱住陳築,慌忙的摸索著他的手臂。黎無鄉聞言一怔,卻聽到陳築說道:“不…不礙事。”
他牽起陳兮的小手緩緩走到黎無鄉面前,又想下跪,卻被黎無鄉提前一步攔住他說道:“陳大爺,你只需要告訴我怎麽樣才能拿到你孫女的眼睛就可以了。”
“對…對不起。”
陳築輕聲開口,一旁的陳兮疑惑的將頭轉向自己爺爺那邊。
陳築解釋道:“之前想…奪你的眼睛給小兮,這樣我和她…和她就可以離開了。”
此言一出,陳兮似乎明白了什麽。
之前每一次門外的聲音都讓她心猿意馬。但她知道,除了爺爺喚她,她不能踏出門半步。
現在細細一想,之前門外的事情也在她腦海中展現開來。她此刻有些生氣,小手拽著陳築的袍子喊道:“爺爺!你怎麽能這樣!”
“沒關系,陳大爺,我也沒受傷不是,反倒是你。”
黎無鄉的手臂輕擺,仿佛能吹散空氣中的沉悶,目光流連在陳築身體右邊那空蕩的袍子與緊閉的眼睛上。
“是我咎由自取罷了…”
陳築咧開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陳兮的腦袋,黎無鄉見狀問道:“所以我要怎麽樣才能取到這小家夥的眼睛?”
“陰…陰離將軍把小兮的眼睛放在二樓,被一條靈獒看守著,你…”
陳築話還未說完就被一旁陳兮給打斷,她急忙說道:“大哥哥,你不要去!那是頭無比凶猛的惡靈!我已經適應了沒有眼睛的生活了。”
聽完陳築所說的話,本想掉頭離開的黎無鄉聽到陳兮這話不由得開始猶豫起來。
一邊是白絲巾之前跟他說身體承受不住力量,一邊看著這善良可憐的丫頭卻又不忍心就此離開。
他思索片刻,疑惑的朝著陳築問道:“為什麽你的眼睛在一樓,而這丫頭的眼睛卻被看守著?”
陳築聞言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幾魂年前,我…我突然感覺到那道門裡有…熟悉的氣息,但…裡面的熱量我承受不住。”
黎無鄉坐在地上,揉著自己的額頭,腦海中回想著之前進入門內的場景,但來回速度太快,卻是未曾記住個大概。
“我再去看看。”
“大哥哥!”
黎無鄉起身向著被他踹開的門走去,聽到身後陳兮的聲音,他轉頭笑著說道:“大哥哥已經去過一次了,你和你爺爺等我出來就是。”
說完之後,黎無鄉進入了房間,輕車熟路地直奔高台,他站在高台上擦著臉上的汗水,開口問道:“白絲巾,有什麽地方不對嗎?”
“蹲下!”
白秋月的一聲驚呼讓黎無鄉根本來不及思考就蹲下了身子,一股濃鬱的腥味從頭頂竄到他鼻腔裡。
“考!啥東西?!”
他咳嗽了幾聲,捂著鼻子抬頭看去,只見一張血盆大口正處於他頭頂的位置滴著口水。他連忙爬到一旁,口水滴在高台上瞬間就被房間內的熱量給蒸發。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惡靈體,也就是剛才他們所說的靈獒。”
白秋月顯現出來與黎無鄉並肩而立,凝視著頭頂,頭頂上傳來的低沉呼吸聲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讓人心生畏懼。
黎無鄉抬頭望去,只見一隻巨大的犬頭出現在視線之中,那雙猩紅色的眼睛猶如燃燒的火焰,透露出一種強烈的危險氣息
“那個陶罐應該是從上面掉下來的,不過這玩意兒居然這麽大?!”
黎無鄉隨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眼神瞬間呆滯。他伸手對比了一下,頭頂上的那個洞鑽進一個人還綽綽有余。
靈獒的巨大身軀隱藏在黑暗中,只有那顆猙獰的頭顱從那洞中懸於他們頭頂,不斷滴落的口水猶如粘稠的絲線,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黎無鄉緩過神來看了一眼白秋月,尷尬的說道:“難怪你說打不過了…”
“走吧夫君,這次似乎沒辦法完成了,找別的靈體吧。”
白秋月正欲化成白絲巾系在黎無鄉手腕上離開, 卻看到黎無鄉蹲在高台上看著靈獒,口中吹著口哨。
“口哨沒用?嘬嘬嘬…”
黎無鄉舉著手朝著靈獒的腦袋揚著,但這一舉動似乎激怒了靈獒。
只見一聲怒吼傳來,腥臭的狂風向著黎無鄉襲來,他不禁從高台上栽落下來。
當他閉上眼睛準備感受一下墜樓現場時,卻發現自己被一片柔軟撐起他的身體。
他回首看去,是白秋月抱住了他,這才使得他未曾摔在地上。
“謝謝啊,白絲巾。”
聽到黎無鄉這一如往常的稱呼,白秋月忍不住輕輕蹙眉。她松開雙手,身體往旁邊一閃,黎無鄉瞬間坐在地上。
“客氣了,夫君。”她開口說道。
黎無鄉起身揉了揉屁股,也沒太在意這回事,開口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拿到那丫頭的眼睛呢?”
“有。”
白秋月輕輕點頭,黎無鄉狐疑地看向她,卻只見她伸出手指了指頭頂的坑洞說道:“要麽從這裡進去,要麽從外面上去。”
黎無鄉聞言一怔,滿臉黑線的看著白秋月說道:“你這不是白說嗎?那上面那條狗怎麽搞?”
“現在的夫君打不過。”
白秋月淡淡的說了一聲,隨即化成白絲巾系在了黎無鄉手腕上。
“算了,先出去再說。”
黎無鄉借著房間內的火光看了一眼頭頂,那隻靈獒似乎看出來自己下不來,在坑洞旁徘徊了一下重新隱入黑暗中。他松了一口氣,轉身朝著相對涼爽的大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