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東升,托起的不只是希望,還有降落時的惆悵。
崖邊的巨石旁,兩人背對背坐在巨石上。
天已蒙蒙亮,雨也早已停了,山中早起的鳥蟲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正所謂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蟲兒被鳥吃,世上之事總是充滿著反差和諷刺。
最具諷刺的,還屬風密一直以來的莫名自信。
“你總是這麽自信嗎?”孟夜闌冷冷甩出一句,聽在風密耳中格外刺耳。
他已不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如此評價,但他想,做人要是不自信,那不就變成了一攤爛泥嗎。
“我就不該跟著來。”孟夜闌氣鼓鼓地說著,“還想看日出,你今天能不能看到太陽都很難說。”
“你又來了!”風密努努嘴,顯然她的話無可辯駁,但出於死鴨子嘴硬的本能,他只能從道德層面去抨擊她的話,“不是你說要陪我的嗎,既然好不容易爬上來了,不可能現在又下去吧。”
“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在這裡,就像是兩個孤魂野鬼嗎?”她下意識將自己緊緊抱住,“就這麽在冷風裡吹著,全身都凍僵了,我寧願再走下去,至少不會活活凍死。”
“你以為就你冷啊。”風密摸了摸自己早已濕透的衣服,“我比你還冷,要是凍死也是我死在你前面。”
“為什麽?”孟夜闌一臉無奈地數落,“為什麽,你非要跑到這裡來看日出,就算你夢裡見過紅日,那也不一定非要到這裡來呀,山上面不是還有酒店嗎,肯定有專門看日出的房間啊。”
“直覺!”風密從牙縫裡擠出兩字,盡管他從不相信直覺,但眼下為了降低自己愚蠢的本質,他也只能如此為自己辯解。
“我看你是幻覺,你被困住了兄弟,你被困在夢裡出不來了。”孟夜闌解釋道,
“你執意要去參悟夢裡的東西,但是你忘了夢的本質,夢本來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又怎麽會輕易被人察覺出規律,再說你的腦子,也好像不太靈光的樣子。”
“喂,咱們說事就說事啊,不要上升到人身攻擊可以吧?”
孟夜闌仰著頭,重重壓在他的肩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說道,“我現在不止冷,還餓得慌,要是我一會暈了的話,勞煩你背我下山。”
“你想得美。”風密立刻反駁道,“我背你,那誰背我啊?”
“我來!”
沉悶的聲音突然從一側響起,待兩人回頭看時,卻被人拿麻袋直接罩住了頭,他剛想掙扎,就被人直接打暈了過去。
只見兩名身穿軍綠色夾克,頭戴面罩的壯漢,直接一人扛起一個布袋,健步如飛地朝山下走去。
崖邊那塊巨石再次變得空曠,漸漸明亮的天空也再次晦暗無光,四周靜謐異常,就像暴風雨來的前兆。
故事總習慣發生在房間裡,大房間,小房間,奢華的房間,破落的房間,但這間屋子不同以往。
他本質上,算不上一間房,目之所及,黑暗的房間裡,四面環牆,沒有門,更沒有窗,與其說是屋子,倒不如說是盒子更來得貼切。
盒子裡面有人,有很多人,每個人的脖子上都套著一個鐵質的項圈,其後連著一根鐵鏈,被固定在背後的牆上。
項圈裡明顯裝著某樣東西,因為能清楚地看到表面有紅色的燈在一閃一閃。
房裡的白熾燈被突然點亮,此時能夠清楚地看到每個人的臉。
四面牆上分別被綁著九個人,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閃著紅光的項圈。
而中間的空地上,也躺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便是在山崖消失的孟夜闌,他被神秘人搬走,最終出現在了這裡。
他身旁還躺著一人,一個死去多時的人,他面容痛苦地盯著天花板,胸口插著一把鋒利的鋼刀,雙手搭在肚子上,抱著一個帶鎖的鐵盒,鮮血彌漫在地上,擴散出詭異的形狀。
被固定在牆上的九人,七男二女,其中熟悉的面孔,有左邊牆上正對著屍體位置的風密,還有正前方的牆上,失蹤已久的店長。
其他五男二女,打扮各不相同,年紀相差無幾,只有被困在右邊牆上,那名身材發福走樣,脖子上戴著一根手指般粗細的金項鏈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最為年長。
首先醒過來的是位於最前方牆上,挨著店長身邊的一名男人,他穿著一件帶有綠色條紋的黑色速乾緊身衣,這是鍛煉和跑步的人經常穿的。
他留著寸頭,方臉濃眉,嘴角有一道短小的疤痕,帶著幾分痞氣。
他睜開眼最先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兩人,目光落在那名盯著天花板,胸口插著一把鋼刀的屍體身上。
他眉眼輕輕顫抖,朝前猛地一動,脖子上的項環連著鐵鏈,傳來劇烈金屬碰撞的聲音。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鐵環,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驚慌,他開始徒手用力去掰,可嘗試了很多次也終究無果,他的神情開始變得急躁,朝著房間裡大聲吼道,
“知道老子什麽人嗎,敢綁架老子,老子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他的大吼大叫轉瞬間吵醒了身邊眾人,一時間整個房間開始紛亂嘈雜。
所有人的臉上布滿了驚愕和恐慌。
風密摸著脖子上的鐵環,其厚度足有五六公分,想要徒手將其掰下來無疑癡人說夢,他順著摸到後面,是一條比手臂稍細的鐵鏈,大約十公分的長度。
他注意到地上躺著的屍體,和他胸前的鋼刀,以及肚子上放著的鐵盒。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孟夜闌的身上,她直接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孟夜闌!”風密一臉驚慌地大聲喊道,“夜闌!”
聽到呼喊,孟夜闌漸漸從昏迷中蘇醒了過來。
她這一醒不要緊,周圍人群卻是瞬間炸開了鍋。
嘴角有疤的男人率先朝她咆哮,“老子警告你,趕快把老子放了,不然等老子出去一定弄死你。”
緊接著一名穿著香檳金吊帶裙的女人也快速衝她喊道,“你這是綁架,只要你能把我放了,我保證不報警。”
還不等那女人說完,一名穿著藍色西裝,梳著背頭的男人快速開口道,“你無非是要錢,我家很多錢,只要你把我放了,多少錢都行。”
同時店長也帶著一臉淫笑盯著她,“小妞,剛快把老子放了,不然老子會讓你知道什麽叫殘忍!”
…………
大家七嘴八舌地開始圍攻孟夜闌,每個人都有說辭,每個人的說辭還都不一樣,本就一臉迷茫的她,還沒反應過來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就被淹沒在嘈雜的話語中。
“閉嘴!”風密被吵得頭都快炸了,大喝道,“都他媽閉嘴!”
四周人群頓時安靜下來,紛紛盯著他,此時坐在他對面年紀最大,戴著手指粗金鏈的男人訕笑道,“你跟綁匪是一夥的吧!剛才我們都聽到你喊她名字了。”
聞言,周圍人群再次用異樣的眼光盯著他,因為一句話,他也瞬間成了眾矢之的。
“我本來不想罵人的。”風密頓時感覺跟這些人解釋,簡直就是對牛彈琴,還不如開罵來得直接,
“你們他媽的腦子都被屁股坐住了嗎,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她根本不是綁匪?”
“你他媽腦子才被屁股坐住了,你他媽腦子被胸夾了!”嘴角帶疤的男人氣勢洶洶地回罵道,“小子,你他媽混哪兒的,這麽囂張,有種報個名號出來,老子出去弄不死你。”
風密正待回嘴,房間裡突然響起一陣電波的嘈雜。
眾人急忙順著聲音方向往頭頂望去,在店長上方,東北方向的角落處正嵌著一台三角黑色音響。
音響中忽然響起一段音樂,一段純音樂,除了有一點鋼琴音調之外,其余的都是在吹口哨。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獨自在黑暗的林中穿梭,想要找回家的路,卻發現自己在森林中迷失,而此時周邊響起了一陣陣口哨的聲響,四面八方將你團團圍住,既不靠近也不遠離,讓你感到深深的無助和恐懼。
下一刻,音樂驟然停止,一陣厚重且極具磁性的聲音從音響裡傳了出來。
“歡迎各位旁觀者!來到無主之地!”
兩句話,猶如兩顆驚雷在風密腦海中炸裂,他下意識看向所有人,同時所有人也正在左顧右盼。
“為了不浪費大家時間,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無主之地成員,代號變色龍!”
“今天之所以請大家來此,是為了從你們當中挑選出,能夠加入無主之地的人選。”
“你他媽管這叫請?”嘴角帶疤的男人惡狠狠衝著音響吼了句。
“別說話!”戴金項鏈的男人立刻喝止道。
聞言,嘴角有疤的男人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們每個人都帶著回憶!你們需要在此地完成自己的回憶!”
幾人聽完再次面面相覷,在意識到大家都帶著同樣身份的時候,每個人的眼神明顯都藏著一抹深邃。
而風密此時卻是在想,他們是怎麽找到自己的,這兩天的行程包括去往烏山的行程都是隨機觸發的,不可能會有人找到他的蹤跡。
他首先懷疑那名開出租的司機,也只有他能夠摸準自己將要去的地方。
當然他也懷疑過身為無主之地成員的明添和邵馬,這兩人都是無主之地的成員,而且和自己有過接觸。
另外還有昨天在公交車上見過的那名叫梅安樂的禿頭胖男人,他當時好像對孟夜闌很感興趣。
此時孟夜闌早早地就離開了屍體旁邊,她坐在風密身旁,一個勁地擦拭著臉上沾染的血跡。
“此外!在這個屋子裡還藏著一名凶手!”
大家再次面面相覷,而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變成了警惕和懷疑,他們瞬間懷疑在場的每個人,警惕在場某個相貌看起來像凶手的人。
“你們面前的這具屍體!就是凶手犯下的罪行!”
大家的表情再次變化,在知道凶手已經殺過人後,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添了一絲驚慌!
風密同樣注意著每個人表情變化,他已經在心裡為每個人備注了一個小小的標簽。
除了三個人例外,因為這三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開過口,講過一句話。
而且這三個人都坐在自己附近,在自己左邊的女生,看起來剛二十出頭,容貌稚嫩,五官清秀,頭上還綁著一個紅色蝴蝶結發帶,一眼看上去不是在讀的學生,就是剛入社會的學生。
總之那張臉就是,還沒有遭受過社會毒打的一張臉。
可當他如此給那名學生定位時,心裡卻有聲音提醒他,提醒他,在座的各位都是旁觀者。
一名旁觀者,每天要經歷的事,他深有體會,而女生臉上的稚嫩不應該出現在一名旁觀者的臉上。
要不然就是這女生沒有經歷過他那般的回憶,每天就是逛逛街吃吃飯。
如若不是,那就說明此人極善於偽裝,能夠通過環境,快速將自己偽裝成一個不諳世事,天真無邪的少女。
因為人人都愛當英雄,尤其是男人,而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少女,估計在場的男人都會毫不猶豫地保護她吧。
不過這些也都是他的推測,做不得數。
此外,就是坐在自己右邊的男人,他長相文質彬彬,衣著得體,穿著一身咖啡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應該是某個公司的高層。
這個男人從睜眼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連屁也沒放一個,要不是被嚇到了,要不就是天生不愛說話。
但風密首先排除男人是被嚇到,因為他從男人的臉上,看到了和他一模一樣的自信,莫名的自信。
但風密自打進入這裡之後,便不再自信,之前看到孟夜闌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時,他還生出了強烈的恐懼。
而這個自信的男人卻始終如一,他想,一個身處險地還能保留風度和自信的人,不是擁有足夠自信的實力,就是從小接受的東西和尋常人不一樣。
而最後一個,便是坐在金絲眼鏡旁邊的男人,他一身黑色休閑夾克,頭上戴著藍色棒球帽,身寬體胖,應該和他一樣都不愛運動。
他同樣到現在未發一言,不過他臉色變了幾次,再聽到廣播裡說大家都是旁觀者,和這裡有一名凶手的時候,男人的表情變化最激烈。
但是這並不能說明問題,畢竟包括他自己在內聽到這些消息時同樣震驚。
黑色音響裡繼續傳出聲音。
“你們的任務,就是根據自己的回憶,找出藏在你們之中的凶手!”
“並且,將凶手正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