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添的手術進度很快,如此複雜的手術,他幾乎不需要幫手,複雜的手術工具在他手上翻轉騰挪像是在玩弄一件工藝品。
這不是一般的外科醫生能夠做到的,他就像擁有一雙上帝之手,每一步都能計算得分毫不差。
“你的意思是說,他把女人的心臟給自己,然後給女人換一個別的心臟?”
“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嗎?”邵馬一副見慣不怪的神情,“他又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
“不是第一次?”風密仿如雷擊,不可置信道,“他以前也這麽乾過?”
“那倒不是。”邵馬解釋道,“他以前給別人換心臟的時候,可沒有另找一個心臟給別人。”
風密隻覺得頭皮發麻,其震驚的程度不亞於知道外星人明天會侵略地球,
“所以,他以前都是殺了人再搶奪他們的心臟是嗎?”
“不要說得這麽難聽,物盡其用罷了。”邵馬若無其事地笑著,“那些事根本髒不了他的手,自然會有人幫他,他只需要乖乖領受就行了。”
“所以都是你們組織做的。”他立刻覺得他們背後的就是一個令人發指的邪教組織。
他看向邵馬臉上那種雲淡風輕的表情,仿佛在和一頭吃人的惡魔對視,他一邊吃,還一臉理所應當地望著他,並且冷笑道,
“人可以吃動物,我也一樣可以吃人,沒有誰天生下來就是不會被吃的。”
邵馬繼續答道,“我們組織沒你想得那麽邪惡,我們在世間遊蕩飄零,也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探究夢境的真相罷了。”
他忽然神情一凝,“但是這種事,肯定會有犧牲,不是你,就是我。”
風密盯著他,第一次從一個人的目光中,體會到不寒而栗的真諦。
“不管你說得多冠冕堂皇,什麽世界末日也好,拯救全人類也罷,為了一己私利,去掠奪別人的一生,你覺得這樣公平嗎?”
“公平?”邵馬嗤笑一聲,“我都快忘了世上還有這個詞。”
他正色道,“我們無故被扯到夢境中公平嗎?我們每天費盡心力地去完成回憶公平嗎?我們稍有不慎,整天如履薄冰,在生死邊緣徘徊這又公平嗎?”
他拍了拍風密肩膀,“放棄吧兄弟,趁還來得及,趕快將你腦子裡的那些童話通通忘掉,這個世界的真相正在一步步向你逼近。”
風密附和著點頭,盡管臉上沒有任何異樣,但他心裡卻牢牢記著他的忠告。
“我有一個疑問。”他轉而問道,“明添他要心臟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當然是給自己換上。”
“我的意思是,他又不是怪物,為什麽要給自己換心臟呢?”
邵馬冷笑道,“他就是怪物!因為他開啟的樂章,讓他變成了怪物。”
“什麽?”風密再次震驚,“他開啟什麽樂章?”
“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因為他的樂章還在不斷變異。”
“樂章變異?”風密越聽越糊塗,“樂章不是特異功能嗎,怎麽還會變異?”
“變異,進化,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邵馬一臉厭煩道,“這個跟你說起來很麻煩,哪怕我已經擁有樂章,也還有很多弄不懂的事。”
“總之,那家夥的樂章不一般,很不一般,就我目前知道的,他能夠隨便看一眼物品就能夠清楚這樣東西的用途和功能,甚至能夠做一個一模一樣的。”
“而且還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細枝末節,你看他現在做手術這麽神勇,全都是靠的樂章。”
“而且”他下意識瞟了他一眼,低聲道,“他還能直接看出每個人的樂章是什麽,並且知道樂章的弱點。”
風密聽完他的解釋,也不免下意識去看那個專心致志做手術的男人,嘴裡嘀咕著,“這簡直可以橫著走。”
“何止能橫著走,爬著走都行。”邵馬一臉豔羨道,“光是樂章就這麽厲害,我真不敢想他的絕唱又會恐怖到什麽程度。”
“絕唱?”風密立刻追問道,“絕唱又是什麽?”
“絕唱你都不知道?”邵馬一臉鄙視地盯著他。
“收起你的小眼神。”風密立刻反駁道,“我還只是個開啟第一章的旁觀者,不知道那些玩意兒也很正常吧。”
“說來也是。”邵馬解釋道,“絕唱就是樂章的終極力量,這個解釋起來更麻煩,反正不好弄,哪怕整個無主之地,也只有一個人開啟了絕唱。”
“是誰?”
“關你屁事!你又不是自己人。”
“嘿,我說你,怎麽動不動就翻臉。”
“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這些事要是換作旁人,我一個字都不會跟他提。”
“呵”風密一把搭上他的肩膀,討好道,“你剛才自己都說了,咱們是兄弟嘛,兄弟之間還有什麽不能提的。”
邵馬一把甩開他的手,冷酷道,“別給我套近乎,咱們充其量是談得來,過命的交情那才能叫兄弟。”
“行行行,隨你!”風密努努嘴,“那你也沒跟我說清楚,他為什麽需要更換心臟?”
“我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嗎?”邵馬一副看弱智的神情盯著他,“就因為他的樂章過分強大,心臟不能承受,導致心臟出現一大堆問題,所以才需要更換,我們很多人都是。”
“很多人?”風密見他說得如此輕巧,心裡確實難以想象,他覺得這個組織的人才是真正的吸血鬼,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不惜奪取他人的生命。
“誒”正當他陷入沉思的時候,一旁邵馬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說那個女人,他是從哪裡弄來的?”
“女人?”風密立刻回過神來,望著手術台上的女人,“不知道,可能是從哪裡綁架的吧,他這種人,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的。”
邵馬隨口回道,“這貨其實還不算太壞!”
“這叫不太壞?”風密立刻反駁,“是不壞,應該說是凶殘,或者說狠毒!”
他想,“我要是早知道他會乾出這種事,當時飛人來找他報仇的時候,我就不該攔著,讓飛人給他來一槍,也好讓這個世上少一個惡魔。”
“哈哈”邵馬不由笑道,“你還不了解他,你以為他為什麽逃出無主之地,他就是不想被逼著去接受這些事,整整兩年,我看他是實在忍受不了折磨才這樣做,而且他還好心地給人家又裝了一個。”
“別說得這麽好聽,原廠的能跟盜版的比嗎,我聽說換完器官的人會出現排斥反應,這個女人還這麽年輕,你想想她的後半輩子該怎麽活。”
邵馬取笑道,“看不出你這人還挺愛管閑事的。”
“說得也對,反正木已成舟,我再說什麽也改變不了,去他媽的。”
他剛說完這話,腦子裡卻是突然跳出,下午的時候,在病房門口說是非的那兩名女護士之間的對話。
當時她們討論說,孟夜闌和之前做無痛手術的女人,長得不太像,當時他只顧著生氣,全然忘了這件事。
如今再回想起來,他立刻意識到,此時躺在手術台上的女人,極有可能才是那名做人流手術,而後又突然失蹤的女人。
“那孟夜闌又是怎麽回事?”他滿臉疑惑,回想起她們在天台的對話,孟夜闌可是口口聲聲地說過自己的孩子沒了,而且地上和她鞋子上沾染的血跡足以說明她剛做完手術。
“難道是我想錯了,眼前的女人並非做手術的那個,看來這件事想弄清楚,也只能等明添做完手術後再親自問他了。”
“都快十點了,這家夥到底要什麽時候才結束?”邵馬一臉無奈地埋怨著。
“十點了?”風密吃驚道,而後快速從地上坐了起來。
邵馬見他突然如此激動,不由試探道,“你要做什麽?”
“都十點了!”風密臉色突變,緊張道,“不行,我得回家了,不然我老姐非活剮了我不可。”
“回家?老姐?”邵馬怪異地盯著他,看他提起老姐時被嚇成那樣,還以為他的老姐是什麽洪水猛獸。
“你在這裡陪他做手術,我得先走了。”他說完便直接走出手術室。
“喂,風密!你就這麽走了?”邵馬在後面叫住他。
“對了!”他急忙回過頭來,“很高興交你這個朋友,不過你得看著他把人救活才行,至於後面你們之間的事我就不管了,有緣再會!”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有意思!”邵馬不禁笑道,“真有意思!”
風密瘋也似的坐上電梯,而後直奔醫院大門,他心裡計算著時間,“跑的話十分鍾可以到公交站,最後一班車是十點一十出發,還剩十五分鍾,來得及,肯定來得及!”
他飛也似的跑出醫院大門,而後直奔公交站跑去,可剛出大門,便聽到身後有人叫喊,“風密!風密!”
聲音很微弱,但還是順著冷風傳入他的耳中,他猛地回頭,卻是看見一名身穿白裙的女人正站在警衛室旁望著他。
“孟夜闌?”風密快速朝她走去,看著他在冷風中瑟瑟發抖,一張臉凍得通紅,很顯然是在這裡等了很久。
“你在這裡……等我?”風密一臉好奇地試探道。
孟夜闌點了點頭,“我從醫院出來就一直在這裡等你,可算是等到你了。”
“你等我乾嗎?”風密越加好奇,“這麽冷的天,你在外面等,還穿這麽少,有事找我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啊。”
“我沒帶手機!”
風密頓時覺得,眼前這個人和自己印象中的孟夜闌完全是兩個人。
在她印象中的孟夜闌,可是從不會忘記帶某樣東西的,她但凡出門,都會將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條,哪怕是突發狀況,她都能夠提前預料並且做好準備。
這種未卜先知的能力,常常讓他們一眾人驚羨不已。
而且以她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吃一點苦頭的,她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沒有公主命,卻有公主病。”
幾乎所有吃苦的事她從來不做,這樣一個人,怎麽會在大冬天,頂著寒風等人呢?
他不由猜想,這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能夠從本質上去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就算她經歷了眼下的事,也不至於變化如此之大。
他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開口試探道,“你真是孟夜闌?”
話剛脫口,他就在心裡暗罵自己的愚蠢,這樣問問題,十有八九會讓人覺得遇上神經病,若她不是孟夜闌,怎麽會長得一模一樣,世上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嗎,這根本不可能。
“你怎麽了?”孟夜闌也是一臉問號,“我不是孟夜闌還能是誰?”
“抱歉!我剛腦子卡殼了。 ”他立刻扯開話題,“你……怎麽不先回家?”
“我……”孟夜闌站在原地躊躇不決,像個迷路的孩子,“不記得我家在哪兒了?”
“什麽?”風密以為自己聽錯,不得不確認道,“你是說,你忘記家住哪兒了?”
“我想不起來了,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但是記不起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努力地回憶,那表情不像是裝的。
“我去,這是受了刺激失憶了?還是在天台上磕到腦子失憶了?”
風密回想起丁楠告訴自己的話,說在天台發現她時,人已經昏過去了,是摔倒時磕到了頭。
他心想,“難道就是那時候我力度過大,將她推下去的時候撞到了頭,把人給撞傻了?”
“要真是這樣的話,我要不要承擔責任?應該不至於,我也是救人,況且那時候我直接從樓頂掉下去,比她慘多了。”
他看著她,盯著她的頭,不由想到,撞到頭真的會把人弄失憶嗎?他一直不相信電視裡演的那種動不動就失憶的劇情,畢竟有很多人,打架打得頭破血流,也沒見有人失憶。
風密不由試探道,“你是單純忘記家住哪裡?還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有些事我記得。”他一邊回憶,一邊說道,“上學時候的事,還有爸媽,還有……”
“你在哪兒上班?”
她搖了搖頭。
“做什麽職業?”
她又搖了搖頭。
“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四歲!”她無比堅定地答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