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隨著一聲清脆的響指聲,李沂從催眠中蘇醒過來。
【這裡是…小孫的診所?】
她撐起身子,試圖搞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
隨即,一杯咖啡被遞到了李沂面前。
“李女士,努力協助調查辛苦你了。”邢警官的聲音傳來。
李沂順著遞來咖啡的手臂向上望去,是一張帶著和煦笑容的端正面龐。
不知為何,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這…怎麽了,是有哪裡痛嗎?”邢警官頓時慌了神,連忙把咖啡放在茶幾上,抽了幾張面巾送到李沂面前。
“沒什麽,莫名其妙的,”李沂接過紙巾,低下眼眸,不敢再看邢警官一眼,“最近真的總會有莫名其妙的感覺呢,誤認名字也是…”
邢警官望著眼前的帶雨梨花霎時出了神,心不禁絞痛起來。
“不,明明決定好了。”他私下嘟囔。
警官甩了甩頭,恢復了原本的表情:“被卷進這樣的事件確實十分令人難過,但還請你收拾一下情緒,我們的審訊還沒有結束。”
李沂抬起頭,看到了距自己一櫃之隔的沙發椅上還躺著一個男人,是那個真正的殺人凶手——張丁。
“你現在已經可以回去了,我們接下來要繼續調查張丁,”邢警官重新把咖啡遞到李沂眼前,“當然,要是案件還有模糊不清的點的話,可能還會再次麻煩你。”
李沂接過咖啡,將杯沿送到蒼白的唇邊。
這是一杯速溶咖啡。
“好的,如果還有要問的問題話,直接打我電話就好。”
“再次感謝你的配合,門外有車在等你。
“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出發吧。”
李沂將飲盡的咖啡杯放回茶幾,對著邢警官鞠了一躬。
“謝謝。祝你們早日破案。”
她將表情藏在雜亂的劉海下,匆匆離開了房間。隻留下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表情的邢警官。
。。
“就在昨天,犯罪嫌疑人張某自首,給卞李村60歲老人遇害案畫下了句號…”遠處的電視機傳來播報聲。
“欸,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一個端著白色搪瓷杯的女人突然坐到你面前,用沾著棕色沫沫的杓子點了點你的鼻子。
【這人神經病吧】你心想。
女人生得一副美貌,眉眼彎彎。但是你卻別過頭去,擦了擦鼻子上的水沫,不予理睬。
“別這樣呀,絕對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女人更來了興致,她貼到了你的面前,“我從來沒有和別人講過,你是我的第一個聽眾。”
你打了個哈欠,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故事很複雜,但是你既然同意了,那可得聽好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封閉的村子裡有一個天真的小女孩。”
“她從小便長得十分可愛,有著肉粉粉的小臉蛋,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僅家裡人,村民們也將她視作掌上明珠。她在愛的環繞下長大。”
“小女孩有兩個好朋友,一個叫小張,是弟弟;一個叫小劉,是哥哥。”
“哥哥聰明禮貌,玩的時候都讓著小女孩;弟弟勇敢莽撞,常常帶著小女孩冒險。”
“但是突然有一天,弟弟的媽媽離開了村子,頓時,流言四起。”
“‘早說了她是個壞種,老張偏不聽,現在跑了吧!’
“‘城裡的女人誰樂意呆在這裡啊,我看她就是看上老張的錢了。’
“‘聽說她以前是陪酒女啊…’
“村裡止不住的蜚語傳進了弟弟的家人耳朵裡。”
“自此以後,弟弟的父親就沉迷上了酗酒,每次喝醉了都會狠狠地打弟弟一頓。弟弟也因此天天呆在外面,躲到晚上父親睡著了才偷偷回家。”
“但這些關無憂無慮的小女孩什麽事呢?只是和弟弟玩的時間比以前變得更長了罷了!”
“哥哥的父親對小女孩很好,在生意上和小女孩家也有合作關系。所以他幾乎把小女孩當作親女兒一般對待。逢年過節,進城上街,有好事都會帶上她。”
“在父母和哥哥一家人的關照下,夏天三個人一塊吃冰淇淋,冬天三個人一起圍著火爐,在如此歡樂的氛圍下,秋月春光彈指即過。”
“慢慢的,女孩長大了,到了發育的年齡,身材變得曼妙可人,但她自己卻毫無自覺。”
“可總會有人注意到,在牆邊,在門後,渾濁的雙眼目不斜視地緊盯著兒子的玩伴。
“每當這時,總會有一個身影死死地擋在二者的中間,是哥哥的父親——她的阿爸。
“他狠狠地斥責男人的不檢點,但酒鬼能知道什麽呢,眼前的淑女,嘴裡的美酒,就是他的一切。”
“但是最終,微妙的平衡還是被打破了。哥哥的父親,在過年前兩天,一次貨物運輸中出了事故,摔死了。”
“門前紅豔的燈籠黯然失色,所有人都陷入了深切的悲痛之中,除了一個人——張志家。”
“在事故發生的五天后,張志家趁著四下無人,以兒子有事找女孩為借口,把她騙回了家中。”
“當天晚上,小女孩失蹤了,她的父母帶著十幾個村民幾乎要將村子翻個底朝天,但終歸沒有找到。”
“最後,哥哥聽到了張志家窗口傳來了女孩的求救,召喚了全村的人,把小女孩救了出來。”
“天是昏暗的,世界是破碎的,小女孩從那以後像失了魂一般,時不時地發呆,更多時間沉睡不起。”
“迷迷糊糊的,她聽到了哥哥走了,離開了村子;聽到了爸爸媽媽在準備什麽,叮叮哐哐的,聲勢浩大。”
“沉睡中她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其實是城市裡的孩子,住在漂漂亮亮的房間裡,每天坐著校車去上學,有好多好多的朋友,從來沒有被關在漆黑的房間裡…”
“她一直閉著眼睛,在時間大江裡順流而下——直到,被她最愛的阿爸叫醒。”
“但她睡得實在太久太久,以至於。
“自己長成了大人。”
“‘然後呢,然後呢?’‘你’急切地發問。”
“因為小女孩一直在睡覺呀,她並不知道時間的流逝。”
“‘所以?’”
“所以叫醒她的,並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阿爸,而是已經經過了漫長時間,長大成人的,
“哥哥啊。”
“‘……’”
“少年時的哥哥目睹了自己心愛的妹妹經歷了那樣的事情,決心要為她報仇。於是他努力學習,最終成為了一名心理醫生。”
“他深情地安撫小女孩,將自己因為求學而虧欠的關心都傾注在她身上。”
“他給了小女孩一串鑰匙,跟她說,如果遇到什麽危險就來找他。”
“小女孩激動得涕泗橫流,緊緊抱著‘阿爸’不撒手……”
“‘你’想起了小孫曾說,鑰匙是他給李沂的。心下一驚,立馬打斷了女人的敘述:‘所以所謂的時間性安眠症,都是騙人的?’”
女人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對哦,反應很快嘛。李沂得的並不是什麽間歇性失憶症,也不是時間性安眠症,而是——精神分裂症哦。”
“女孩嗜睡的症狀許多天不見好,她的父母就將她帶到了大城市治療。後來陰差陽錯的產生了‘李沂‘這個人格,因為並不影響日常生活,李父母就將這件事瞞了下來,騙李沂說她得的是失憶症。”
“‘你’出神地望著眼前,嘴裡喃喃:‘所以最開始答應張丁去劉領家裡的人就是李沂自己,給劉領開張志家門鑰匙的也是李沂,張丁並不是要殺小孫,而是要殺劉領…‘”
“完全正確!!一百分滿分哦!”
“‘很精彩的故事,但是也只是精彩而已,沒到驚豔的程度’‘你’撇了撇嘴。”
“我有說故事結束了嘛?別那麽心急好不好?“女人樂呵呵地摸了摸你的頭,你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聽到了剛剛新聞裡報道的是什麽了嗎?”
“‘你’茫然地搜索著大腦裡的記憶:‘這有什麽了,不就是卞李村60歲老人遇害案嘛…’”
“‘你‘登時愣在原地”
女人看著你的笑意愈加濃厚,那是一種已經洞悉一切的人迫切找樂子並且成功的人才會做出的表情。
“‘隻死了一個人,只有張志家死了啊!’‘你’轉向女人的臉,大叫了出來”
“是呀,為什麽呢?”女人托著腮期待著‘你’的答案。
“‘……小女孩的阿爸從張志家房間出來的時候氣喘籲籲……他現在背著張志家,所以才會氣喘籲籲。然後他把張志家放到自己的床上,假裝是熟睡的自己…’‘你’不斷地搜索者腦子裡的記憶,將最不可思議的真相敘了出來。”
“呱唧呱唧”女人心滿意足地鼓起掌。
“真聰明啊!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那劉領呢?現在的刑偵技術那麽發達,他逃不掉的!總會被追回來的!’‘你’焦急地提問。”
“你不會以為十幾年的復仇計劃就這吧?”女人的語氣變得戲謔起來,“毛先生,請你仔細想想,時不時還遺漏了什麽。”
“實在不行的話,要不要請求場外援助呢?”
“‘你’死死地盯著面前囂張的女人,眼睛裡似是要噴出烈焰。”
“唔哇,好可怕。好了,不開你玩笑了。”女人收斂了表情,頗為嚴肅地說,“劉領他,
“扮成了警察哦。”
“‘……’”
“有能力的心理醫生可以在催眠過程中改變患者的認知…”
“有清楚自我認知的人尚是如此,更何況是一個失去記憶的真正的失憶症患者呢?
“只要讓他認識到自己殺了人,是一個真正的犯人。
“在後續的操作中,用一些出格的手法,達成自己的目的也不是不行吧?”
“‘你們這群惡魔…’‘你’死死咬住嘴唇, 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好啦,別太生氣嘛,我又沒說這是真事,只是個故事而已。”女人擺了擺手,嘿嘿一笑。
“‘……後來呢?’”
“喲,不是不感興趣嗎?“女人哈哈笑起來,“後來呀,小女孩和大惡魔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很驚豔的完美犯罪,但是故事的結尾十分俗套啊。’‘你’倔強地嘟嘴說。”
“是嗎?但是我覺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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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柔熙的男聲傳來,你一驚,立馬看向了聲音的主人。
“李沂,你在幹什麽呢?電影馬上要開場了,再不準備好要來不及了,別對著貓自言自語啦!”
你耳朵動了動,隨即轉身跳下了桌子。
“欸——可是毛毛真的很可愛嘛。”李沂嘟著嘴,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杓。
男人將手中的風衣披在李沂身上,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輕輕的吻,“乖,我們回來再和毛毛玩好不?”
“好吧。”
李沂把手套進風衣的袖子,俯身對著你悄悄地說:“我回來再繼續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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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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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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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鑰匙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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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翹著尾巴,漫步進了男人的房間,熟練地跳到書桌上蜷起身子。
在你的身邊有一份報告,標題是——精神分裂症的觀察與治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