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道孤獨的身影從酒吧裡走了出來。
女友病逝以後,黃全就渾渾噩噩的活著。不知在何時,他染上了酗酒的習慣,好像是在喝酒以後再次見到女友的身影開始。
醉醺醺的走在人行道上,耳邊傳來尖銳刺耳的刹車聲,黃全沒來得及反應,一輛失控的卡車徑直朝他衝來,視野被車前燈染白,衝擊貫穿了身體……
鮮紅的血液流淌出來,這些血液越來越多,逐漸鋪滿他的身下,手臂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救護車的警笛聲回響在腦海中。
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似乎又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梧桐……你是來接我的嗎?”
黃全雙眼闔上,最後的意識漸漸消散,陷入了黑暗。
……
神州。
乾國。
雲夢郡。
新野縣。
鳳山村。
村頭的義莊內,專門暫厝棺木的屋子裡擺放著一地的棺槨。
長時間的死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搬運重物的動靜。
“哢……”
義莊的門扉被人從外邊推開,兩道身影吃力地架著一副木棺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穿著相似的粗布長衫,將木棺小心地放下,皆是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陡然間,一陣陰風從敞開的門口吹了進來。高個瘦子覺得一股寒意竄過脊背,心裡直發涼。
過了不知道多久,再次睜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穿越了,是魂穿,雖然有著原主的零星記憶,但還是有些搞不清狀況。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所在的村子就因為爆發了某種惡疾,村裡的村民們接二連三的暴斃。
在其他人搬運屍體的過程中,黃全巧合之下見到了那些死去村民們慘不忍睹的模樣。
那淒慘的死狀,讓現在的黃全想起來還止不住反胃作嘔。
脫水嚴重的軀乾,僅剩薄薄的一層皮膜套在腦殼上,眼珠和牙齒早已脫落,部分骨骼如蠟消溶,可以看清體內器官皆已被卸盡,獨剩一具空腔。
甚至都能聞到屍體上散發出的那股腐臭之氣,貫穿著一種令人戰栗的真實感。
身為一名醫學在職研究生,這根本不是他所認知中的任何一種病情,也不像是被某種攜帶病毒的野獸攻擊感染導致的症狀。
應該是本土的某種瘟疫。
顯然也是個不治之症,要不然村長也不會急著讓活著的村民把這些屍體搬到義莊,連停靈都不過,就等官府明早派人來集體火化掉。
“傻子阿全,別光顧著看,快來幫忙搭一把手啊,沒看見你趙大爺快不行了嗎?”一位上了年紀的大爺,和另外一名身材臃腫的婦女抬著一個擔架,擔架上的屍體蓋著一塊白布。屍體的重量應該不輕,看他累得腰都快癱下去了。
趙大爺看到黃全站在遠處觀望著,卻沒有半點要幫忙的意思,氣得胡須都翹起來了,吹胡子瞪眼地叫喊起來。
黃全充耳不聞,扭頭就走。
視線的余光中,他好像看到了一頭黑貓從義莊裡跳了出來,引得趙大爺又是一通亂罵。
任憑身後叫罵聲不斷,黃全自顧往家裡方向走回去。
他只是一名醫學生,還不是真的醫生,想到這裡他就生氣。何況在這種沒有防護措施的環境下,叫他去搬這種潰爛的屍體,乾脆叫他去送死好了。
半天的時間,村裡人都死了大半,傳染性那麽強,一旦被沾上,差不多也可以寫遺書了。
黃全眼睜睜看著村民們,一個接著一個病倒。
他也清楚,要是不想個辦法,很快就會輪到他了。
一種近乎於毛骨悚然的畏懼情緒油然而生。
家人們,誰懂啊?
穿越到這麽一個可怕的地方,如身臨陰曹地府般令人窒息。
他現在這具身體的主人是個孤兒,名字同樣也叫黃全,住在村頭距離義莊不遠的一座破屋裡。
沒爹沒媽,想要填飽肚子只能去村外挖野菜、摘野果,運氣好的話遇到野兔野雞什麽的打打牙祭。
唯一繼承的記憶也因為前身孤僻的性格,除了知道部分村民的名字,其他事情都一概不知。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黃全待在破屋裡,黃泥與乾草混合搭建的房牆只有一個用木板堵住的窗口。屋裡除了一張糟糕的破床和水缸,還有堆在牆角的柴垛。
連口鍋都沒有……
不知道為什麽,黃全整天都覺得自己受到一種冰冷且對他毫無好感的莫名目光監視。
是因為今天看到的那些屍體讓我太敏感了嗎?
黃全自我暗示。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千萬不要再出什麽意外才好。
暮色漸沉,無雲的天空轉為淤青般的深紫,然後沒入黑幕。
新月升空,皎白光芒透過破屋的缺口和裂縫泄了進來,同時滲透進來的還有刺骨的冷風。
黃全並沒有躺在那個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會塌陷的木床,床上發霉的床單和被褥令他感到惡心。
他找了一張稍微乾淨些的毛毯,披在身上,用屋裡的木柴堆積在一塊,打火石磨擦,落下的火星好不容易才將木柴點燃。
黃全坐在火堆前方,火光映在臉上,讓他稍微感到些許暖意。
幸好這屋子到處都是破洞,能把煙排出去,要不然真會被熏死。
看著自己現在穿著的粗布長衫,與先前華麗保暖的服飾相比,髒兮兮的樣子,黃全看了抑塞。
“明天得想個辦法出村,媽的再待在這個鬼村子裡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黃全低聲咒罵一句。
我又不是聖人,這病毒那麽可怕,多在村裡待一天被感染的風險就大幾分。
反正這些村民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何況前身的記憶裡,還有村裡小孩拿石頭砸他的畫面。
我跑路那是合情合理,無可厚非。滿腹學識,有手有腳的我就不信在異世界會餓死人!
黃全胡思亂想一通,決定明天一早就出發去城裡,他相信憑自己腦子裡的知識,到哪裡都能混出個名堂來。
一整天精神都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現在稍一放松,眼皮子就開始打架,倦意侵襲了大腦。
迷迷糊糊間,他快睡著了,卻突然聽到屋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光聽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就停在離破屋不遠的地方。
一個激靈,黃全恢復了精神。
“大半夜不睡覺,神經病是吧?”黃全有些納悶。他穿越來的這個地方不知道是什麽年代, 反正村民們的打扮得都像古代人一樣。
別的地方不提,反正這個村裡肯定沒有什麽夜生活。
難道是……黃全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早就聽說山村裡總有些單身漢喜歡趁著黑夜偷跑到寡婦家裡搞破鞋,該不會……
“嘿嘿……”黃全抿嘴偷樂。
反正現在睡不著,要不看看?
就當是夜間的消遣節目了。
黃全手躡腳溜地來到牆邊,剛好這裡有個小洞,偷窺正合適。
黃全扒了扒洞口的塵土,把腦袋湊了過去,看向外邊。他眯細左眼,瞪大右眼,努力以瞄準的方式讓自己看得更清楚。
下一秒。
一隻空洞、死寂的灰白眼珠出現在另一頭,和他剛好對上。
“你麻痹……”
黃全被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倒坐在地上,心臟狂跳不已。
一股極度的恐懼從心中湧了出來,並且很快的籠罩了全身。
好在今天沒什麽心情找東西吃喝,要不然就真拉褲裡了。
坐在地上的黃全感覺渾身都失去了知覺,甚至連大腦的思考能力都突然宕機了。
那個眼神,看起來怎麽那麽奇怪?不過,卻有點兒熟悉。
周圍安靜的有些可怕,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黃全下意識的抬頭看向那個如貓眼大小的破洞。
一直覺得有人在監視自己是錯覺,沒想到是真的。
屋內的火光無法驅散黃全心中的寒意,冷汗浸透了他的長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