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虛空,無垠宇宙。
既無一絲聲響,也無片縷光明,一切都處於死寂的混沌。
除了一些“世界”外。
這些“世界”是這片宇宙中僅有的點綴,它們靜靜地漂浮在宇宙裡,有的荒涼貧瘠,環境惡劣;有的卻多姿多彩,誕生出無數美麗的生命。
就在宇宙的邊緣,有這樣一處狹小的平面世界。
它整體呈扁圓柱狀,由非常堅硬的岩石構成,放在無盡的宇宙中,宛如一張攤開的大餅。
罡風在它的“上”表面席卷,肆虐,駭人的雷暴一次次轟擊它凸起的岩石尖峰,尖峰碎裂開來,砂礫散落在地面,世界愈發平坦。
這是一處死亡世界,沒有生靈能夠在上面存活。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年。
在這個世界的中心,多出了一塊松軟的土地。
罡風,雷暴依然存在,但它們卻神奇地繞過這片區域,為這裡騰出一片安靜的空間。
風沙揚起,沿著世界中心旋轉,礫石隨風滾動,不斷消磨,愈來愈小,並向世界中心聚集。
仿佛有魔力一般,這片世界的中心逐年拔高,土壤也更加松軟,最終隆起了一座小高丘。
大約過了1000年,一棵幼苗從高丘中長出。
幼苗綻放出晃眼的綠意,在荒蕪的世界裡,顯得異常突兀。
然而,就在幼苗生長不過20年,一個極小的概率事件出現了。
在世界的中心,高丘之上,忽然裂開一道空間裂隙。
從裂隙裡,擠出一顆蒙矓的光球。
它出現的位置恰到好處,在這裡,罡風無法吹打到它,所以仍能保持住明顯的形體。
受到龐大生命能量的吸引,光球無意識地向幼苗移動。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幼苗,如果幼苗再生長幾年,如果空間裂隙出現在其他地方,這些“如果”每件都有著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可惜,這些事件偏偏湊在一起發生了。
光球和幼苗融為了一體。
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就這樣又過了2000年,幼苗越長越高,直徑已經有了拳頭粗細。
這時候,罡風早在這片世界裡絕跡,沙暴也逐年減小,只有偶爾的雷鳴聲,展現出這還是個原始的世界。
生命能量開始從幼苗裡向外逸散。
一片片青翠的綠苗鑽破土壤,沿著高丘往下蔓延,不過一天時間,綠色的海洋就籠罩起整個世界。
100年,半球狀的世界“屏障”完全立起。
200年,第一口泉水從石縫裡湧出。
500年,一條細窄的河流切開地面,流至世界的邊緣。
800年,蔥蔥鬱鬱的低矮樹林覆蓋土地。
如今,這片世界從頭至尾換了個模樣,已不是當初那個讓生命無法存活的地方。
在這時,穆黎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蘇醒過來。
“怎……怎麽回事……”
他慢慢睜開“眼睛”,隻感覺記憶零零散散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靠。”
剛看清周圍的世界,他就猛地嚇了一跳。
“我的眼怎麽了?為啥能看到360°?”
他的心裡十分慌亂,這種視野雖然非常神奇,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太過超前,讓他懷疑自己被拿去做了人體實驗。
情急之中,他下意識地想要揉眼睛,卻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自己好像沒有手。
“完了完了,真被拿去做人體實驗了,竟然連手都卸掉,我後半輩子可怎麽活啊?”
他有點欲哭無淚,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發善心救了個人,卻沒想到會遭遇這樣的結果。
“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他正這樣想著,腦海中一道光芒亮起,緊接著,無數的信息潮水般湧入他的“大腦”。
或許是因為代替他思考的並非他的腦子,這些複雜繁多的信息還沒有讓他感到一絲痛楚,便被迅速消化完畢。
他瞬間冷靜了下來。
這下,他了解了自己當前的處境。
“原來如此,我是和一棵世界樹融合了。”
他體味著腦海中的信息,也不知道該說高興還是悲傷。
高興的是,自己的性命得以保留;悲傷的是,看來自己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不過他本身就是既來之則安之的性子,“至少保住條命。”這樣一想,內心的遺憾便釋解開來。
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他開始打量起自己目前所處的世界。
只見入眼處一片蔥碧,周圍盡是森林草地,上方的天空晴朗無雲,離自己不遠,還有一條潺潺的流水。
“好家夥,這環境,放在前世,不得劃個國家公園?”
被眼前的景色感染,他的心情略微有些愉悅。
腦海中的信息告訴他,自己這棵世界樹,伴隨著世界孕育而生,算是萬物的起源。
甚至可以這麽說,整個世界全部都是他的所有物。
當然,他還需要肩負起維護世界規則運轉的責任,這也是世界樹本身存在的意義。
“要是能看清世界整體是什麽樣子就好了……”
他想到這裡,靈機一動,相關的方法已經自動流入他的心裡。
他放空心靈,意識逐漸脫離本體,朝著天空飛去,不一會兒,便飛到了世界頂端。
這下,世界的模樣在他的眼中變得更加清晰。
整個世界在他面前鋪成一座大沙盤,而他則以上帝視角立在高空,俯瞰著身下的土地。
“有意思,這個世界竟然是平的。”
他望向地面,橫覽這獨特的平面世界,內心興致勃勃,忽然想到自己還不知道世界的大小,便順帶估算起世界的大致面積。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他估算,心念一動,這個世界的所有數據都一股腦跑進他的腦海裡。
沒有什麽比世界樹更了解自己的世界。
“大小的話,和京城差不多,以世界的標準來看,還是挺小的。”
他心裡略微感到不滿足,但想起自己的處境,就不禁自嘲地笑了起來。
自己前世買塊百平米的地都要了老命,現在有了一座城市大小的世界都不滿足,果然即使變成了一棵樹,也還是有著人類的貪欲啊。
將意識緩緩降落,從高處落在地面上,腳踩著柔嫩的草地,卻沒有絲毫觸感。
這是因為他沒有身體的緣故,沒有觸覺神經,自然也不會產生觸感。
他轉身回望本體所在的高丘,發現本體也就是比普通大樹略高點,根本沒有印象裡那種直插天穹的氣勢。
如果不是高丘上除了它之外, 再沒有其它的樹木,或許真有可能把它當成一棵普通的大樹。
“還是年齡太小了啊。”
他歎了口氣,本體也就三千來歲,這放在世界樹裡,實在不夠看的。
“話說世界樹能夠在幼年時期就擁有意識的,應該只有我一個吧。”
他細心檢索腦海中的信息,雖然不知道宇宙裡到底有幾棵世界樹,但他約摸著估計,絕對不會超過一隻手能數的數目。
畢竟世界樹太過稀有,能夠誕生世界樹的世界更是少之又少,更別提誕生出意識的世界樹了。
腦海中的信息告訴他,唯一能確定的有意識的世界樹,還是自己的“母親”:位於主世界的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
“這麽一看,我能和世界樹融合,還真是福大命大。”
想至此,他愈發感到自己的運氣爆棚。
大海裡撈根針的概率,可能都比這大,想不到竟然能讓自己碰上,走狗屎運都不能形容的。
他驀地又想到了什麽,念頭一閃,“身形”繼續向下墜去,緩緩遁入大地之中。
如果單純用人類的眼睛,或許無法察看土層下的事物。
可他現在是世界樹,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對他敞開,因此原本烏漆嘛黑的地底世界,在他眼裡和地表別無二致,只不過地下的事物過於單調,只有樹根,草根,岩石,泥土和沙礫這些東西。
甚至連根蚯蚓都沒有。
“這個世界缺少一些能動的生命。”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感覺這個世界怪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