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忽然,寧羽城的身後傳來巨響。
腥臭的血腥味與惡心的腐爛氣息一瞬間撲面而來。
少女收刀立定,皺眉看向山賊潛伏的山坡。
紅光隱隱纏繞,粘滯的腥臭味緩緩鋪開。
山那塊一塊兩米多高,五米長的石板不知為何起了變化,暗紅色的符文在石縫中鑽入鑽出,薄薄的青苔參差點綴。輕微的規律的心臟跳動聲從石板深處傳來。
看見石板被催動的一瞬間,寧羽城一個激靈,失聲尖叫:“不行——!!”
石板轉了過來。
無數橫七豎八的女人屍體陳列其上。一個個都眼球凸起,面目猙獰,微微水腫。長長的骨釘將她們青紫色的身體固定在石板上,似乎以某一種規律排列。
如果站在山坡下遠遠看去,就能看得出——
那些女人屍體隱隱約約拚成了個鳳凰的造型。
“簡直瘋了!你們知道這膿瘡鳳凰我養了多久嗎!”
沒人理會寧羽城歇斯底裡的抗議。他絕望地看著山匪們催動了法陣。
女人們不雅的屍體在石板上抽搐。骨骼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爛肉扭曲纏繞,蠕動著重組,在肌肉中擠出一堆又一堆的膿液來。
縱然山賊們殺人如麻,這種血肉糾纏的詭譎場面依舊使他們不適。
秦途一直望著這裡。
屍體嘴裡開始發出絕望的尖叫,隨後膿血聚集,瞬而一旋。
代表新生的肉芽從畸形的肢體中鑽出。
尖叫哀嚎,是亡魂啟樂;紅光大盛,是鳳凰升天。
看見這一幕,寧羽城苦澀地笑了笑:
“蠢貨。”
秦途手腕一改,反握長刀,正握短匕,目光緊緊盯著騰飛的怪物。
紅光與膿液中,鳳凰尖嘯一聲,咳出一口濃痰,朝秦途噴去。那惡心的膿液帶著炙熱的溫度,流星般劃亮夜空。
秦途拎起腿邊牙都沒長、在嗚嗚叫著用頭拱自己的狼崽,迎著膿痰扔了過去。
白毛的小狼慘叫一聲,瞬間被燒得屍骨無存。
其他野獸更加憤怒的衝過來。秦途一把拎一個後頸,來一個扔一個。
秦途用妖魔獻祭,化解了幾團膿痰。妖魔也不是腦殘,在秦途身邊的都竄逃了。
寧羽城一直緊張的注視著戰局。
人在江湖混,總得有點底牌。這膿瘡鳳凰,就是他三個保命手段之一。沒想到被這些山賊浪費了。
為什麽說“浪費”?且看下一瞬,寧羽城的擔憂就實現了:
鳳凰盤旋空中,攻擊不斷。然而忽然停頓了。
同一個刹那,原本還在地面的秦途,卻突然閃至鳳凰身後。
鳳凰的腦袋到脖頸,被輕而易舉地斬成兩半。
鳳凰立刻失去生機向下墜落。腐爛的巨型血肉帶著還未散盡的炙熱往下一砸,許多山賊躲閃不及,嗚呼命休。
寧羽城卻只是想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頂級精怪,就這樣被一刀秒了。
是啊。
秦途砍不到靈力,而這膿瘡鳳凰,卻是有形之物。
因為秦途並沒有對空攻擊過,原本寧羽城還抱有一絲希望。如今看來,在強者面前心懷僥幸,他也是愚蠢至極啊。
那或許,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寧羽城的手慢慢按上心口。
山賊們驚恐地看著那團血肉再次扭動起來。
強烈的疼痛讓寧羽城的五指在胸口摳出血洞。
他養的怪物,他最知道怎麽樣讓它發揮出最大威力。
在疼痛中,他抽空感歎了一下:
可惜,這膿瘡鳳凰還沒養熟,又恰好遇到了克制血肉的秦途。
不然這“十三異怪”之一的膿瘡鳳凰,全盛之姿,該是如何美麗。
地面微微振動了下。
秦途沒有在乎那堆死肉,反而扭頭望向山林。
渺遠又威嚴的聲音幽幽傳來:
“千年來,我族聚居此處,從不刻意傷人,你數日進山屠殺,我們也並未追究。”
“可今日,你又為何趕盡殺絕!人類!當真是歹毒傲慢!”
地面傳來規律的震顫,越來越沉重,似乎有什麽巨物一步步走近。
巨大的銀白利爪旁縈繞著森森寒氣。獨眼的巨狼俯瞰著渺小的少女。
妖魔們士氣大漲。山賊們也松了口氣。
這敵人似乎也讓秦途認真了些。
雙刀化作黑光消散。
寧羽城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這黑屑已經遍布戰場,甚至離秦途三十多米的他身邊都有。
是場景技嗎?
黑屑呈三角形和或四邊形,大小不一,最大的不過半個指甲大,更多的都細小如雪花。再加上今天夜色太黑,他這才沒注意到。
秦途伸手,一把拽住圍頸披風解下,邊緣那幾十顆黑晶珠子撞得劈啪作響。
她將其往空中一揚,那布匹立刻飛起膨脹,遙遙罩住這一片天空。
原本就昏暗的夜色似乎完全被黑布吞沒,只剩妖魔的眼睛發出光亮。寧羽城趕緊下令,讓所有山匪都撤回來。
如今已經不是凡人可以介入的局面了。
冰狼一聲怒吼,極凍的寒氣就朝秦途席卷而來。小妖魔配合他的進攻,再次舍身撲向秦途。山賊也再次箭雨支援,往黑暗裡一通亂射。
大反派秦途卻似乎一力要將他們的眾志成城碾為灰燼。
黑屑翻飛,秦途手中的武器也在不停變化。長槍短棒,重錘飛刀。
只有在魔物攻擊的法術的光亮下,寧羽城才能看清秦途的一點動作。
幾息下來,他不知秦途武器換了幾輪,卻看見妖魔們肢體橫飛。
冰狼也發了怒,直接撲向秦途:
“受死!!——”
“如我!”
秦途空手在黑屑中一劃,一柄黑色長劍登時在她掌中凝結。
寧羽城看著山下一人一妖的戰鬥,三招下來,冰狼竟然也被那女子逼退數步!
他一咬牙,口中催令,怒喝:
“屬我喂屬我養,如今命你嘔斷腸!”
“舊鬼新怪皆唱啊,保有魂在,不難還鄉!”
“轉醒!涅槃!”
一聲淒厲尖叫穿破雲霄。
紅光再次燃燒起來,腐爛的臭味更加濃鬱。膿瘡鳳凰搖搖晃晃飛起,身體裡鑽出血肉,修複了被砍成兩半的腦袋。
肌肉撕裂的聲音傳來,一聲聲慘叫讓山賊們都頭皮發麻。
膿液纏繞下,血肉重組。鳳凰一個振翅,膿液朝四方飛濺,燒爛了觸碰到的一切物質。
兩頭四翅的鳳凰目光怨毒,朝著山坡下俯衝。
膿瘡鳳凰,上古“十三異怪”之一;骨甲冰狼,畸變的狼族首領,這一隻恐怕也得有五千年壽命。
東方,膿爛鳳凰哀鳴著飛掠而來;西邊,冰狼陰狠地瞪著她,咆哮著猛衝。
寧羽城一口血噴了出來:
要麽賭,要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