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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果》第一十六章 老物件
  鄭老板一說給我們村子修路,大爺爺心裡咯噔一聲!

  但他還沒來的及說話,警察同志就先高興起來了!

  他是縣局的同志,太知道縣裡領導為了給各村修路為難到什麽程度了!

  他不等我大爺爺說話,就一疊聲的說好,說我們全縣人們都熱鬧歡迎鄭老板,感謝鄭老板,無條件支持鄭老板修路!

  鄭大頭被他的熱情弄的不好意思了,尷尬的解釋說:他能力有限,修不了大路,他的意思只是給我們村裡街道硬化一下!

  警察同志有點兒失望,但也沒太失望,他冷靜下來,也知道是自己想瞎了心了,從村裡到鄉裡的那條路有好幾十裡,就算老百姓出工,光料錢也是個天文數字,鄭老板有這錢嗎?

  就算鄭老板有這錢,也是大慈善家真心願意修這路,他去縣政府說一聲,縣領導能夾道歡迎他十裡地去,他何必在這兒說呢。

  不過,就算不修外面的大路,修村裡的一條街,這也是了不得的仁義!

  怪不得南方的各城市都對港商台商倒履相迎呢,原來他們是真仁義,他們說回來支援祖國的建設,這話原來是真心的!

  大爺爺卻不管他心裡怎麽覺得這鄭老板可親可敬……

  他搖了搖頭,嚴肅的拒絕了鄭老板,說我們村裡的路不用修!

  大爺爺心裡算是想明白了,賠償五千塊錢顯示誠意也好,再五千塊錢買陶罐買我們好感也好,原來最後的算計是落到這兒了!

  我們村裡的路真的不用修!也不能修!

  那時候的村莊啊,跟現在不一樣,現在呢,都是街道都是橫平豎直,房子也是整整齊齊的。

  那時候的村莊呢,可能是人家比較少的緣故吧,都是疏疏落落的東一坨西一堆的,每家房子前面有菜地,房後面小晾場,有的傍邊還有池塘。

  我們王家鋪子的格局呢,卻跟這些疏落的老村子不同,顯的很奇怪!

  我們王家鋪子是在王家老宅的原址上修起來的……

  王家老宅呢,格局很奇怪,當時修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說法,反正現在的人已經不知道的!

  他這個老宅呢,是個不規則的圓形,是以娘娘廟和祠堂為中心,外面的房子都是一圈了圈的,從內到外,不算中間的娘娘廟,一共八圈,然後呢,是南北東西四個大門,都在中軸線上,順著東西南北兩條中軸線,是兩條大路,都通到娘娘廟和祠堂這兒!

  後來我們建房子,也都是照著這個格局建的,把原來的舊房子拆,路卻沒動,依舊沿著這些路建的新房子。

  這就形成了八道圓形的胡同,我們這兒老話兒叫圈兒胡同。然後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兩條中心大街。

  所以村裡的路呢,還是王家建老宅的時候修的呢,都是一塊一塊的平整的大青石板鋪的,房子都換了好幾茬了,那八條胡同裡的小路和兩條大街,卻越來越光滑如新,特別是下過雨後,那路面跟一面面青澹澹的鏡子似的,照人的影子都照的清清楚楚,看起來特別漂亮。

  唯一的,讓我從小就覺得美中不足的是,這好好的青石板上,每一塊上都刻了一些符號,現在呢,好多都磨的看不清了,大約能看出來是一個帶翅膀的圓,就像符號‘α’,符號α的旁邊,還都有兩行小字,但字因為刻的小,筆畫又太複雜,又磨掉了大半,剩下的筆畫,只能看出個橫和豎,已經認不出來是什麽字了!

  這些青石板鋪成的路,最少也有一百七八十年了吧,沒有被我們老祖宗們的的腳底板全磨平了,已經算它們幸運了嘛!

  小時候呢,不知道這光滑的石板上刻這些符號幹什麽,總覺得它破壞了石板的光亮。

  長大一點兒呢,就想當然的以為,這些符號的作用是防滑的,所以符號本身是沒什麽意義的,最多有點兒美觀的作用。

  當然,這個理由有點兒牽強,防滑的話,沒必要刻文字嘛。

  我曾經一段時間對這符號上的字很感興趣,想知道這些字寫的是什麽,沿著路把所有的石板都看了一遍,愣是沒找到一個完整的字!

  問村裡的老人,老人們也不知道,他們小時候能認字的時候,這些字也都已經看不清楚了!

  這是我心裡的一個大的疑問,總覺得這些字後面,記載著很特別的東西似的。

  當然,這是後話。

  大爺爺一聽鄭大頭要給村子裡修路,原本呢,只是有一半懷疑這人在算計自己的村子,此時,心裡的懷疑幾乎已經百分之百了!

  他是從村裡進來的,走過那青石板路,明明看見村子裡都是平平整整乾乾淨淨的青石板路,明知道我們村子裡的路根本就不用修,卻還要說給我們村子裡修路,這明擺著是有算計嘛!

  大爺爺沒有好奇他算計的是什麽,就很乾脆的往外趕人了!

  鄭大頭還要再囉嗦什麽,大爺爺冷著臉叫了幾個年青人,把鄭大頭連推帶架趕走了。

  後來呢,我們村裡的自己討論,有人說那個鄭大頭不會是打哪兒聽到過我們村裡藏著十幾車金餅子的傳言了,打著修路的名兒,想來我們村子裡挖金子吧!

  當然,這不大可能,我們村裡藏著幾十車金子這事兒,也就老人當故事說給孩子聽的,鄭大頭打哪兒知道的呢?況且這事兒,我們自己都不相信的,鄭大頭是瘋了,聽了個一言半語就信了我們這裡埋著金子,就興師眾眾的來我們這裡挖金子了?

  有人說呢,鄭大頭大概是看上我們村路上的青石板了!

  說實話,我們村路上鋪的青石板確實很漂亮,下過雨之後,青幽幽的,跟玉石玻璃似的,不知道王家老祖宗當年建老宅的時候,從哪兒開采出來的青石,我這大半輩子,也跑了不少地方,再也沒有見過像我們村裡的青石板那麽漂亮的石板!

  鄭大頭是古董販子,眼睛利的狠,一眼看見青石板,就覺得這東西很值錢!

  這倒有可能!

  大爺爺嚴厲的要求村裡的人,不要跟這些古董販子打交道,晚上睡覺警醒些,聽到動靜就起來看看,別真讓那個鄭大頭把咱們的路給偷了!

  這時候呢,九太爺爺才說,好像小時候聽老人說過,咱們這青石板路上,刻著符咒呢,好像是鎮著什麽凶惡的東西呢,千萬不能讓人把青石板偷了,把封鎮的符咒給破了!

  當然了,這話呢,人們自然不大相信。

  但是呢,雖然不相信,聽了這話,心裡總有點兒毛毛的,村裡人對石板看護的就更緊了,就算不是鎮封的符咒,這麽漂亮的青石板被人偷了去,也夠讓我們心疼的了!

  然後,村裡人對那群古董販子,特別是鄭大頭,心裡都恨的狠,就是他們攪擾的,大家夥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生!

  也就是在這事兒過去沒幾天……

  王平梧,我和良兒要叫平梧爺爺的,他是一個老木匠,經常會打一些雕花的桌子椅子去縣城裡賣。

  在縣城東關市場,因為他賣的是大件,又趕著驢車,不好往市場裡面擠,就把驢車停在市場的大門外面,一邊等著客人上門,一邊抽著旱煙看街景。

  那時候可沒什麽城管來管,最多有幾個小混混來要一毛兩毛的,但這些人內裡頭也虛,平梧爺爺是隔三差五的都來的,也都熟了,生意好的時候,給他們個一毛兩毛的,生意不好的時候,拿驢鞭嚇唬一下,他們也就跑了!

  城關市場在兩千年左右就搬到城北了,但是這個市場大門卻一直都在,而且保護的很好,因為這個市場大門是一座進士牌坊……

  進士牌坊的樣子大家應該都見過,花崗石建構的,四柱三門三樓,寬六米左右,高7米左右,中門石匾上橫刻著進士兩個大字,右邊豎刻著小楷“乾隆五十二年丁未歲會試“,左邊豎刻”中試陸拾叁名進士王至仁立“。

  這兒是個丁字路口,他前面是一條東西大街,現在叫做大學路,建國以前這條大街叫做道台街。

  往北就是城關市場的大門,也就是那座進士牌坊。在清朝的時候,這個市場包括周圍的數十畝的地方,都是一個大宅第,縣城裡的老話裡,這一片,也不叫東關,而是叫做道台府。

  這個所謂的道台嘛,自然就是進士牌坊的主人王至仁,也就是我們王家最出挑的那位老祖宗。

  市場大門的正對面,也就是大學路的北面,是國際大酒店,這名字現在聽著是俗氣,但那時候卻是很時髦的,這個酒店呢,是當時縣城裡最好的酒店。

  平梧爺爺願意呆在這牌坊底下,大概是覺得,在這兒有一種驕傲的感覺吧。

  他剛抽了一袋煙,就看見從東邊兒行來一輛小轎車,在街對面的國際大酒店門口等了下來。

  九零年啊,我們縣城裡總共也沒幾輛轎車,所以轎車行在大街上本來就太扎眼了,平梧爺爺不免多看了兩眼,一看,卻有些眼熟,再仔細一看,卻正是鄭大頭去我村子裡時開的那輛車!

  “這兔孫還沒走?“平梧爺心裡罵了一句,就認真盯住了這輛車,心說,這鄭大頭別還沒死心,憋著什麽壞吧!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鄭大頭第一個從副駕駛的位置下來,接著就回頭殷勤的打開後面的車門,熱情的甚至有些躬身的請後面的人下來。

  平梧爺爺心說,這裡面坐的是誰啊,鄭大頭這麽熱情,心裡正猜著,就看見從車裡下來的身影很熟,再仔細一看,差點跳起來!

  王正恢!

  就是我們大爺爺家的大孫子!

  平梧爺爺連忙追過去,想當面問問正恢為什麽又跟鄭大頭耍在一起了?

  但是他跨過馬路,追到酒店門口的時候,鄭大頭已經帶著王正恢上樓了,酒店服務員看他拿著馬鞭,氣勢洶洶的樣子,說什麽也不讓他進去!

  平梧爺爺只能在酒店門口等著,冷靜下來一想,自己在這縣城裡人單勢孤的,鄭大頭跟他的那幫夥計又是心毒人狠手黑的,在這兒跟他們鬧起來,肯定是自己吃虧!

  得回家叫人來!

  他在市場裡轉了兩圈,也沒找到同鄉本村的人捎信,最後乾脆收拾了東西,趕著驢車自己回村叫人了!

  回到村裡,找到大爺爺他們一說,大爺爺還算冷靜,找到正恢哥的老婆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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