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安心地睡了,塞西焦心得睡不著。
塞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他理解並讚同父母的保守治療計劃,但本應該沉睡的意識卻是清醒的!
他能聽到周圍的動靜和說話聲,但身體卻在輕飄飄地沉睡。
塞西覺得自己要瘋,這不就跟關小黑屋一樣了麽!他無法讓家人們得知他的狀態,也做不到真正的清醒過來,他就要這樣讓意識在這個養護倉中關押兩年嗎!?
想想就很恐怖,這才剛開始,假期就快要結束,父親母親的工作本就繁忙,瑞秋忘性大,到時候小弟也上學去了,就沒人陪他說話了!
啊不,是沒人來跟他自言自語了。
塞西本來挺感動的,他當時也沒有多想,他是哥哥,本能地就先選擇護住小弟了。他不後悔,反而很開心,因為小弟沒事!但他對自己現在的狀態非常抓狂,只能祈禱自己不要被關成了傻子。
格林從小就跟他們不太一樣,聰明,主意大,雖然老是覺得他喜歡裝深沉裝大人,但他無疑是他們兄弟中最優秀的那個。格林一定會載著奧斯汀家族的榮耀,站到人類的最頂端去!
塞西憂愁又驕傲地想著,回過神來就只聽到格林輕緩規律的呼吸聲。
塞西:‘……’
嗚嗚嗚我的天,真睡著了啊,這可怎麽辦!?
為了更好地安置塞西的身體,地下室一直保持著靜謐冷情的環境。簡而言之,對正常人來說,這裡一直都會是涼颼颼的,雖然現在是夏天,但地下室可不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塞西睡不著,塞西沒辦法,塞西只能無力又無聊地數著格林的呼吸聲。
塞西對時間的概念已經漸漸模糊,直到瑞秋在家裡四處找遍了才終於找到了地下室。因為夜幕降臨,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該吃晚餐了。
“格林,你什麽時候跑來地下室的?該吃晚飯了。”瑞秋終於在地下室找到格林,小弟不愛答話,每次都要跑到近前了才理人。
格林懶洋洋地掀開眼睫,紅瞳清晰透亮。
“來看大哥也不能在這裡睡著啊,這裡這麽冷,生病了怎麽辦。”瑞秋溫聲道。
“我沒睡著。”格林淡定從容地胡說八道。
“那你下次記得不要在地下室呆太久……”
塞西:‘…?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格林起身撐了下塞西的養護倉,垂眸最後看了塞西一眼,和瑞秋一起出去了,獨留塞西在安靜的地下室裡面淡淡懷疑。
塞西:小弟原來也會睜眼說瞎話?他的語氣為什麽那麽理直氣壯啊!
現在的家離集團軍很近,倒是讓他們一家人有了更多的相聚時間。餐廳裡雷蒙德,艾琳都在,格林和瑞秋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
“格林,又去看塞西了是嗎?”艾琳溫柔出聲,她擔心幼子陷入自責。
“嗯。”格林照常平淡地回了一聲,神情看起來和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
艾琳和雷蒙德對視一眼,雷蒙德輕搖了一下頭,開口讓新的主廚上菜了。
“吃飯吧。”
也許是塞西出了意外,在那之後,一家人團聚的日子真是比以往頻繁多了。瑞秋開心,父親母親在家的日子他都不出去玩了。
但對格林來說沒什麽區別,不過新的地下室他很喜歡,有點像他以往沉眠的地下棺槨,在裡面覺都要更好睡些。他在考慮要不要和父母提一下,他也想住在地下室。
不過他也能感覺到,家裡的幾個人最近都非常關注他,那大概是擔心他自責或是留下心理陰影?
還是不說好了,人類的關心有時候就像空氣,是無處不在的一種氛圍,他不理解,但能感受到。反正他想去地下室就去,也沒人會攔著。
晚餐後大家在客廳看紀錄片,放的是瑞秋喜歡的自然生命傳奇。
格林不感興趣,那滿屏綠油油的生機讓他想睡覺,他又想去地下室了。格林起身準備向地下室走去,然後就被雷蒙德叫住了。
“格林,跟我到書房來一下。”
艾琳略顯不安地抓住了丈夫的手臂,瑞秋茫然地抬頭看向格林。
雷蒙德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起身先一步上了樓,艾琳跟瑞秋都看著格林,眼底的擔憂是想掩藏又藏不住,格林略煩躁,但更多的是平靜。
格林也上了樓,二樓的書房門開著,雷蒙德沒有坐在書桌後,他背對著格林沉默地看著窗外。
“父親。”格林進了書房。
“把門關上。”雷蒙德聲音平靜,但預感後面不會再毫無波瀾。
格林挑了下眉,轉身將書房的門關上。
“您叫我是有什麽事嗎?”
雷蒙德轉身面對格林,滿臉嚴肅,眉頭深深地皺起,他眼神銳利地注視著自己的幼子。
格林疑惑,輕輕歪了下頭看著雷蒙德不說話。
雷蒙德細致地觀察格林,他的神情一如既往,沒有什麽特別的改變,但這正是最大的問題。
“你是在為塞西的事情自責嗎?”
格林:“?”雖然人類奇奇怪怪,但你終於問出口了!格林差點勾起嘴角笑出來。
他語氣平靜,“我沒有。”
“那你是在害怕第一次見識到蟲族的殘忍?”
殘忍?不,它們只是真的很醜而已。格林皺了下眉,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雷蒙德一直緊盯著格林,待真正看清格林眼中的情緒後,內心是不可抑製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格林率真,從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可憐的老父親還不知道率真的格林也會胡說八道)。
人類是情感豐富的智慧生物,哪怕經歷了三千年的種族戰爭,也依舊沒能習慣蟲子的殘暴血腥,在人類短暫的百多年生命中,恐懼和害怕是他們無法消弭的噩夢。
這並不是說人類的英雄們對蟲族心懷膽怯畏懼,而是源於本能中對於異族的嫌惡和恐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一事實已經籠罩了人類三千年之久。不害怕,很小的一個點,但幾乎沒有人能真正做到。
“那你為什麽那麽頻繁地去地下室?塞西雖然沉眠了,但他很安全。”雷蒙德追問。
格林:這可就說來話長了,所以他懶得說。
他轉而問道:“我能也住在地下室嗎?那裡很不錯。”
雷蒙德:“……”
“地下室很舒服,我覺得…”格林補充。
雷蒙德迷茫了,這算是一個理由嗎?這也太奇怪了!地下室常年低溫,靜謐冷情,正常人都不會想在那裡久待的吧,這小子糊弄我呢?
“那要不要也給你裝上一台養護倉?”他難得嘴快失控。
格林意外,飛快接話:“可以,不用給我加養護液。”
雷蒙德:“……”
我看你是瘋了!
他輕咳一聲,回歸正題,正色看向格林,思索了一下再次開口。
“假期快要結束了,開學你就去塞爾維森軍校吧,其他的你不用擔心,我都會安排好的。”雷蒙德拍拍格林的肩膀,走出了書房。
格林:“?”
所以,他可以去住地下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