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
李未終於出了門。
李未並不想出門。
一是冷,二是想安安靜靜的看看書,三也是自己懶。
以前做媒氏的時候,天天在外面跑,費鞋不說更是費腿。
整個長安城一百多個裡坊,沒有李未沒去過的。
也不是李未買不起馬車,而是李未的身份低下,沒有資格買馬車。
驢車或者牛車,亦或者騾車倒是可以。
但有句話說的好,槍打出頭鳥。
媒曹行署當中,連宋新這樣的曹戶都沒有驢車螺車的,李未怎麽著也得小心為上才是。
“哥,你看,那裡有耍猴的。”李未被自家小妹強行拉著來到西市南大門外,遠遠的就瞧見一群人圍著幾個耍猴的,更是叫好聲不斷。
李未無奈的笑了笑,牽著小丫頭擠進人群中。
耍猴嘛,對於李未來說並沒有什麽看頭。
可小丫頭卻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會向著李未問上兩句。
“哥,那猴子怎麽這麽聽那個人的話啊。讓它打人就打人,讓它作揖就作揖,而且這猴子還會翻跟頭呢。”
“哥,咱們要不要也去抓隻猴子來養。”
“養隻猴子可以幫著刷碗。”
“還可以打掃院子。”
“還可以上樹摘果子。”
“......”
李未無語了。
小丫頭的重點已經不是在看耍猴戲了,而是想著抓隻猴當下人了。
一整天裡。
從西市到東市。
從北頭到南頭。
拖著疲憊回到家的李未,直接坐在椅子上不起來了,“裹兒,今天就不做晚飯了。”
“哥,你不餓嗎?我看你一整天都沒怎麽吃東西,全都被我吃了。”李裹問道。
李未搖了搖頭,“我不餓。好了,哥我歇一會兒,你玩你的去吧,記得把今天買的東西都收起來。”
小丫頭去了。
李未實在想不通,為什麽女人都喜歡逛街。
逛就逛吧,還逛個沒完沒了的。
難道現代的女人愛逛街,是傳承了古代女人的特性?
“哥,何叔來了。”李未正眯著眼,享受這一天裡難得來的安靜,小丫頭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何包面臉色低沉的抬步來到了堂屋。
見堂屋連個炭火都沒有升,且又見李未眯著眼,似睡著了一樣,“老大,這大冷天的,你怎麽連個火都不升呢。”
李未抬了抬眼皮。
“你怎麽來了,有事?”李未好奇。
初一那日帶著小娃來拜過年後,連續好些天何包面都沒露過面,這臨到初六傍晚又出現了。
據李未所知,崔安自打被郭玲打了之後,就沒再有人管媒曹的人上不上衙了,何包面自然也是沒去上衙的。
何包面搓了搓手,“沒啥事,就是想過來看看老大你,順便問問老大你接下來到底想乾個啥營生。”
“你這麽關心我要乾個啥營生,難道你想離開媒曹,繼續跟著我乾?”李未心有所疑。
何包面搬了張凳子,靠近李未,臉上掛著憂慮道:“老大,我也不瞞你。我確實想要離開媒曹。”
“為什麽?待在媒曹不好嗎?”李未起了身,準備生火燒炭。
李裹跑過來幫忙。
何包面歎著氣,說道:“今天我碰到姓何的了。”
“同住一個裡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碰到何包光又怎麽了。你這唉聲歎氣的,難道何包光出言打擊你了,還是被你老婆給修理了。”李未打趣道。
炭火升了起來。
李裹拿來今天在西市買的吃食,擺放在火盆邊上的桌上。
何包面很是不客氣的拿了吃食,往嘴裡一塞,“姓何的不是被崔安也給革出了媒曹嘛。”
李未沒回應。
“今天我碰見他時,他攔下我跟我說了個事。”何包面繼續說道。
李未依然不說話,靜聽何包面想要說什麽。
何包面吃完手中的吃食,繼續拿了吃食,繼續吃,一邊吃一邊道:“姓何的說,他想找你一起去告田信。”
“呵呵,就他?還告官!”李未冷笑一聲。
李未心想。
何包光跟何包面說要找他李未一起去告田信,估計他這是想回媒曹。
至於告田信的理由,自然是因為帳目的事情了。
可李未卻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去告田信,因為李未握著一張王牌,不到不得已的時候,李未絕不會動用。
況且。
李未更是清楚,自己一個白丁,又如何能告得贏官呢。
有道是官字兩張口,你何包光憑什麽!
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啊。
昨日,陳旭找到李未之時,李未還想著要不要動用手中的這張王牌,但到最後,還是沒有動用。
而如今,他何包光通過何包面,向自己表達了要聯手一起告田信,你何包光憑什麽啊!
何包面吃完了吃食,拍了拍手道:“老大,姓何的不安好心,所以當時我就直接扭頭走了。不過,那姓何的卻跟我說,說當初咱們的帳目是田信動的手腳,這才害的老大你被開革了。”
“這事都過去了,再提也沒有任何的意思。你就說你為啥想著要離開媒曹吧。”李未不想提帳目之事。
何包面吸了吸鼻子,無奈道:“老大,你也知道在田扒皮的手下乾活,絕對沒好的。而且,我還聽說,明天一上衙,我們就得歸到他田扒皮的侄子手底下乾活。那田志什麽德性,老大你比我都清楚。一旦我們到了他田志的手下乾活,賞錢會被他弄走不說,甚至還有可能倒貼錢不可。”
李未點了點頭。
何包面所說的,李未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所以,我就想跟著老大你,至少老大你從來就不曾虧待過我。”何包面很是感激的說道。
李未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過去的事了,提他幹嘛。不過,我倒是覺得你暫時還是先別離開媒曹,說不定過些天我能繼續做你的老大呢。”
“老大,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要回媒曹?可......”何包面驚喜,但驚喜之下又無法想像李未怎麽樣才能回歸媒曹。
李未噓了一聲,“剛才我說的話,僅止於你我。至於我何時回歸媒曹,又以何種形式回去,到了時候你就知道了。”
“哈哈,那我就等老大你回媒曹。”何包面開心極了,從桌上抄了幾個吃食,直接閃人。
來時憂鬱,去時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