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燈火，湖邊姑蘇。

　　楚易和彭亦正慢慢地散步，沿著主街道往前走，周圍的人群越來越多，各色的燈光照耀，熱鬧非凡。

　　“不愧是大梁最富庶的地方，夜幕下的江南從來就沒有陷入過黑暗，燈火通明直到天亮。”

　　彭亦正邊走邊說，手裡抓著不知從哪裡薅來的一把瓜子，悠閑地嗑著，瓜子皮隨著他的腳步被吐了一路。

　　楚易左看右看，河上石橋，橋邊小樹，樹下人影，一切都在月光的清澈照耀下散發著光輝。

　　“真好，如果能在這裡定居也不錯。”

　　“或許吧。前面就到了，明玉館，怎麽今天這麽多人?”

　　楚易順著彭亦正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座通體輝煌的建築矗立在街邊，樓上掛滿了彩色的燈籠，異常顯眼。

　　門口，一群人正圍在外面，眼巴巴地看向明玉館內，幾個看門的龜奴和護院形成護欄，將他們攔在外面。

　　“什麽情況?裡面發生什麽事情了?”

　　彭亦正納悶，正欲走上前，忽然聽見明玉館內爆發出來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冬至寒玉！玉花魁！”

　　“玉眸姑娘！我必定投你一票！”

　　“我投五百兩銀子，給玉素姑娘！”

　　楚易聽見一群男人的歡呼，頓時沒了興趣，身旁的彭亦正卻激動起來，拉著楚易往前跑去。

　　“今天是冬至?哎呀，我早就該想到的，今天是明玉館一年一度選取花魁的日子，她們這兒叫做‘玉花魁’。

　　若是想要捧場的話，十兩銀子為一票，看最後哪位頭牌能夠得到最多的票數，便是能夠成為玉花魁。”

　　原來如此，怪不得外面聚集著這麽多人，估計都是囊中羞澀，卻又對於花魁之名最終落在誰頭上感到好奇。

　　擠進人群，彭亦正直接甩出兩塊銀元寶，赫然是二十兩銀子，作為今晚的入場券，龜奴接過來立馬讓路，遞上兩塊牌子。

　　“兩位爺，裡面請，你們來得可真是及時啊，這花魁大賽剛剛好開始！”

　　無視了龜奴諂媚的笑，彭亦正輕車熟路地帶著楚易往二樓的位置走去，明玉館內人群擁擠，將中間的台子圍得水泄不通。

　　“就在這兒吧，勉強將就一下。”

　　彭亦正朝著楚易示意，楚易表示沒事，兩人擠在二樓扶梯的位置，依靠本身強大的平衡性與真氣牢牢佔據了一個好位置。

　　台子上，正走上來一位穿著粉色長裙的頭牌姑娘，抱著琵琶，眼角嫵媚，一張嘴便是吳儂軟語，俘獲了一群漢子們的心。

　　她彈著琵琶輕輕地唱著，底下的眾人或安靜地傾聽旋律，或狂熱地盯著她妖嬈的身軀，將氛圍烘托到極致。

　　楚易沒聽出來多少藝術性，不過被氛圍影響，也紅了耳垂，感到一絲燥熱在體內亂竄。

　　彭亦正坐不住，目光掃射，朝身邊一個富商模樣的中年男人詢問:

　　“這位大哥，我們是從外地來的，不知現在情況如何?這幾位頭牌誰奪得花魁的機會大一些?”

　　身旁的富商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聽見彭亦正的詢問，耐心地朝他介紹:

　　“外地來的?那我盡量說得簡單一些。

　　今年的‘玉花魁’比以往幾年都要熱鬧，不僅幾位候選的頭牌樣貌堪稱極品，更是會舉辦‘花間詞’大會，所以那群書生才會如此激動。”

　　他指了指樓下的一群人，他們赫然也是明玉館的常客，穿著書生長袍，腳步虛浮，氣質瀟灑，自信滿滿。

　　“現在上場的是玉弦姑娘，她和玉眸，玉素，玉香姑娘的受歡迎程度差不多，彼此不分上下。

　　玉文姑娘和玉問姑娘則是今年贏取‘玉花魁’的熱門候選人，估計就是從她們兩個當中選出了。

　　你們瞧，該玉問姑娘上場了。”

　　他指向台上，玉弦姑娘笑眯眯地收起自己的琵琶，邁著小香步朝後方走去，而新上場的玉問姑娘居然提著一柄長劍。

　　她滿身紅衣，束腰纖細，長發系著腦後，看上去頗為利索，站在台上，她拔出手中的長劍，當場來了一段劍舞。

　　紅裙旋轉，燈光交錯，長劍就好像是她手中的一朵花，隨著她曼妙的舞姿跳動，留下一串串虛影。

　　台下的人群立馬爆發出來一陣更加激烈的呼聲，煙花柳巷當中，尋常嫵媚嬌嫩的姑娘見多了，如此帶有江湖氣息的倒是稀奇少有。

　　他們肆意的眼神並未擾亂玉問姑娘的腳步，她一曲舞完，插劍回鞘，朝著眾人彎腰，輕飄飄地往回走去。

　　“玉問姑娘！玉問姑娘！”

　　“快把我的錢全投給玉問姑娘，再押上房契！”

　　“不得了啊，三樓的那些人也開始投票了。”

　　聽著周圍人的嘈雜，楚易微微皺眉，雖然玉問姑娘的劍舞並沒有任何武功的底子，只是單純的舞蹈，可他總覺得有些怪異。

　　不過她身上沒有真氣流轉，也沒有什麽隱匿氣息，或許只是楚易想多了吧。

　　話說回來，這些青樓的頭牌確實長得都還挺不錯。

　　沒看見他旁邊的彭亦正已經開始上躥下跳， 眼神直勾勾地盯向台上最後一位上場的姑娘了嗎。

　　很快，明玉館老鴇上台，掐尖嗓子扭動身軀說道:

　　“各位爺，這六位頭牌姑娘可都是已經表演完了，接下來就看大家的花魁票想投給誰，還有一炷香的時間！”

　　她朝著眾人輕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波濤洶湧，吸引了一群赤紅的視線，這才滿意地轉身離開。

　　彭亦正朝楚易伸出手，那是方才進門時龜奴遞上來的牌子，一塊牌子代表著一張花魁票。

　　“你投誰?”

　　彭亦正指向不知何時被搬上台的幾張畫像，赫然是有名的畫師按照幾位頭牌的樣貌畫出來的，栩栩如生。

　　楚易想也沒想，直接將手中的牌子捏碎，真氣運轉將它化為粉末，消失不見。

　　“沒興趣。”

　　這倒不是有什麽精神潔癖，他只是討厭投票。

　　彭亦正看著他捏碎了手中的牌子，一陣心疼，埋怨道:“這個值十兩銀子呢！你就這麽給我捏碎了?算了，不管你了，我先投了。”

　　他將手中的牌子一甩，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曲線，牌子落到最後一位上台的姑娘的畫像前。

　　那裡有著一個木筐，裡面正好堆積眾人投出的牌子。

　　熱鬧的時間總是短暫的，投票很快就結束了，台上的人開始唱票計算，而老鴇這時候又上台了。

　　“各位爺，別著急，計票還得花上一段時間，現在是‘花間詞’的時刻，若是誰作出的詩詞被姑娘們看上了，便可成為她們今晚的入幕之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