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燭光,芬芳香爐。
安寧的屋子內,侍婢無惑的琵琶聲早已消失不見,連帶著她的身影,隻留下楚易和無疑面對面站著。
“處理?處理什麽?”
楚易習慣先弄清楚自己需要付出什麽,才會考慮自己想要得到什麽,況且他無法確定無疑的性格。
任雪憐的性格很明顯,以重振魔教為己任,講究實力和人情,下手狠辣但有自己的底線,猶如扎根岩石的老松,迎風傲立。
但侍婢無疑是他以前從未知曉的存在。
她可以偽裝成“玉問姑娘”一曲翩然劍舞驚豔明玉館內的眾人,也可以像面前這般滿身自信和理智。
無疑緩緩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柄匕首,尖刃上裹著一層錦帕,她伸手揭開錦帕,一股血腥氣息傳出,那上面赫然染著依舊灼熱的血液。
“你應該知道慕容空剛才死了吧?”
無疑將匕首遞出去,楚易不解地接過,仔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匕首,那只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鐵質匕首。
不是什麽神兵,也不是什麽古董。
“知道,是你乾的?”
他看向面前的無疑,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剛殺了人還能這麽冷靜地站在這裡,約見自己。
無疑甩了甩手,冷笑一聲:“當然,為了等到他,我半年前就進了這明玉館,只是沒想到魔教突然出事。”
慕容空的性格雖然風流,但向來小心謹慎,只在蘇州這一帶附近活動,從不去他不熟悉的地方,也不結交看著陌生的人。
無疑想要殺他,就得先在明玉館內討生活,混個眼熟。半年的時間剛剛好,足以讓慕容空對她放松警惕,也足以讓她有時間安排後手。
只是楚易不明白,為什麽無疑要殺慕容空,是她自己的想法還是任雪憐的主意?
無疑瞧見了楚易眼底的困惑,朝他解釋:“慕容家馴養了一隻奇珍異獸,千裡獵——血仇犬。
據說它是萬裡挑一的靈犬,依靠喂養血液培育出來強大的嗅覺能力,能夠千裡鎖敵,只要聞到氣息就絕對能追到目標,甚是神奇。
聖女想要它,所以就派我來了。”
奇珍異獸!
慕容林微微一愣,腦海當中浮現出一冊書,那是原身曾經看過的。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可以靠著修煉武功達到猶如鬼神的實力,撼動天地,翻江倒海,動物當中自然也存在著擁有奇特天賦與能力的異獸。
當初任雪憐收攏的那一隊“獵殺鴞”就擁有一群黑鷹,可惜這些黑鷹隻繼承了一絲先祖的血脈,不算是真的異獸。
據說當初它們的先祖,真正的異獸“黑鴞”不僅刀槍不入,更是能載人飛行,一夜穿梭千裡,奇快無比。
在如今的大梁江湖上,有名有姓且有著明確記載還活著的異獸不超過十隻,只是強大的異獸要麽行蹤不定,要麽被大勢力掌控著,尋常人很難見到。
楚易沒想到慕容家居然也能擁有一隻異獸,雖然是後天培育出來的,但也有著神鬼莫測的能力啊!
“等等,如果它真的是異獸,那豈不是很快就能追過來?”
楚易皺眉,手中的匕首瞬間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面前的無疑則是點點頭,拿出一盒香粉在她自己的臉上補妝。
“當然,不過你放心,待會兒慕容家的人會追在你後面,他們一追,你就往北邊跑,跑到寒山附近,就是我們下手的時機了。”
“慕容家可是有著宗師坐鎮,你確定我們是他的對手?”
“無妨,不需要對上他,我們只需要將血仇犬劫走就好了,無惑到時候會幫你的。”
她看向自己身後的屏風,一隻腦袋不知何時從那裡探了出來,好奇地看向這邊。
那腦袋的主人正是無惑,她見自己暴露了,張開小嘴驚呼一聲,立馬又將脖子縮了回去,蹲坐在地上。
楚易的眉頭並沒有舒緩,他握緊手上的匕首,冷聲道:“這種事情你事先沒有其他安排嗎?”
如果不是他今天恰好和彭亦正來此,難道無疑就得自己出手了?
楚易不相信。
無疑整理好了妝容,對著銅鏡輕笑:“當然有,不過有你在,我就沒必要冒那個險了。不用緊張,你我都是為聖女做事,我又怎麽會坑你呢。
慕容家在蘇州,東邊有姑蘇水莊,西邊有太湖劍派,兩麵包夾之下很難發展起來,所以根本就沒有多少高手底蘊。
雖然不知道你具體的身份和地位,但以你的實力想要逃走不成問題,我們的目標是血仇犬。”
無疑自己本身就是先天境界的高手,自然能夠從楚易的身上察覺到那隱隱傳出的威脅氣息,所以知曉了他的實力。
楚易將匕首收起來,點點頭,算是和無疑達成了交易。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很好,我的事算是完成了,那麽你呢?你應該有不少疑問吧,說出來吧,我看看有沒有我能夠回答得上的。”
“我想問有關於喬家的事。”楚易開門見山。
無疑凝神回想了一下,朝著他說道:“這半年在江南我也聽說了不少事,喬家的情況很複雜,我盡量說得簡單一些。
喬家族人上百,光嫡系血脈就有著幾十人,再加上族內的下人和弟子,估計能有個上千人。
這些年他們也培育出了幾位宗師境界的強者,但都是主家嫡系的,分家的人心有不滿,所以彼此之間矛盾不斷。
老一輩和年輕一輩之間也存在著矛盾,嚴重的時候甚至有人直接在族內出手殺人。
除去內憂,還有外患,雖然四大家族沒有對喬家出手,但其他頂級勢力處處針對喬家,打壓他們的生意。
要不是有著喬自來,估計喬家早就被眾人聯合起來剿滅了。”
說起喬自來,她的臉上也難免流露出一絲異樣的情緒,隨後很快就湮滅。
這麽亂的嗎?內憂外患齊全了。楚易心想著,嘴上的疑問並沒有停下:
“喬家的底蘊是什麽呢?”
“書香世家,曾經出過個前朝的狀元,除了會點儒學經典,其他再也沒什麽底蘊和人脈了。”無疑的聲音帶著些不屑和憤恨。
就是這麽個後起之秀的勢力,居然敢協助除魔聯盟朝魔教出手!
一定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最後一個問題,你聽說過一個姓枯的老板嗎?枯萎的枯。”
楚易想起彭亦正手中的帳本,決定從無疑這裡打聽一下消息。
無疑愣住了,這她還真不知道,她所需要負責打探的消息裡面似乎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忽然,屏風後面傳來一聲柔軟的聲音:
“枯樹逢春,遺恨江南。天底下沒有姓枯的人,但名號裡帶枯的有不少,最有名的當然是‘恨江南’的幫主——‘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