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慢悠悠地前行,按照熟悉的道路往廬州的方向趕去,周圍都是曾經見過的景色,只是天氣晴朗。
楚易騎著馬,逐漸增加自己的技巧熟練度,時而在車隊前面馳騁探路,時而在車隊後面徘徊觀察,玩得不亦樂乎。
前進的官道上相比於之前顯然是多了不少人影的痕跡,近乎每半個時辰便能碰到其他的活人,這些人也是為了確保路途安全才選擇現在出發。
畢竟前幾天滁州那麽亂,萬一在路上碰到邪道魔教的人朝你出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旭日高升,又是一天好天氣。
眾人在中午之前便來到了先前休息過一晚的土地廟當中,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就連楚易都有些恍惚。每天日子過得越精彩,就感覺時間越長,活得越有意思。
看向旁邊駿馬上的孟角,他好奇地開口:“現在時辰還早,我們不抓緊趕路嗎?”
孟角搖搖頭,指了指接下來的道路:“這一條路上,也就這座破廟能住上一晚,可以遮風避雨,再往下走天黑之前是找不到休息的地方的。”
楚易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和大家一起將馬車停放好,然後走進廟內,陡然發現這次裡面多了不少人。
安靜的廟內,乾燥的草堆當中分散盤坐著十幾人。
靠近土地神泥塑下的是七個配劍的青年,五男兩女,看上去應該是一家小宗派的弟子,正圍著火堆燒烤打來的獵物。
昏暗的角落裡,躺著三個身體筆直的漢子,衣料粗糙,若不是察覺到三人的胸膛正隨著呼吸起起伏伏恐怕大家都會以為他們已經死了。
另一旁的梁柱下面,一對夫妻模樣的中年男女背著包袱,旁邊有一個書生模樣的看書少年,以及帶著兩三歲幼兒的兩個老嫗,這六人看上去不會功夫,只是普通的路人。
洪春來率先走進來,看見這一幕也微微詫異,但還是拱手朝著諸位自報家門:
“在下廬州百酒樓,‘一丈紅’洪春來,護送自家酒樓財物,叨擾各位了。”
中年夫妻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沒有理會,其他人則是連頭都沒有抬起。
只有那一群小宗派青年,為首的一個束發粗眉男子站起來,朝著洪春來回敬:
“無妨無妨,出門在外都是朋友,晚輩等人乃是黃州‘九華劍派’的弟子,見過前輩。”
九華劍派,乃是黃州境內九華山上有名的劍派,派內掌門是宗師境界的強者,劍術飄渺,在淮南道亦是出名。
洪春來內心一喜,至少對方是名門正派,雙方客氣地互相拱手作揖後,江百酒等人也走了進來。
原本就不大的破廟瞬間變得擁擠起來,他們一行人後至,只能佔據靠近大門的位置,圍成一圈開始準備午飯。
楚易打量了一下周圍的人,內心對他們有了個大概的評估。
那七個九華劍派的弟子毫不遮掩,身上氣血之力濃鬱明顯,只有束發粗眉的青年是後天境界,其他人都還只是一流境界。
中年夫妻身上氣質隨和,安安靜靜;書生身影瘦弱,呼吸急促,不像是武者;兩個老嫗年老力衰,雙手精致,看上去也不像習武的人;至於那三個躺屍的漢子,楚易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些熟悉,可又說不上來是什麽地方讓他覺得熟悉。
因此楚易沒有放松警惕,挑了個好位置休息,進可攻退可守,方便他應對意外情況。
火堆又增加了一座,幾個百酒樓的夥計圍在旁邊吃著乾糧,孟角和林思文則是坐到楚易的身側,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
外面的天色漸漸變化,中午很快就過去了,距離夜幕降臨的時間還早,那個兩三歲的幼兒忽然哭了起來。
她本來被護在兩個老嫗的懷中,此刻掙扎著伸出手臂揮舞,似乎是想要什麽東西,尖銳的啼哭聲響徹整座破廟。
“嗚啊啊啊!”
老嫗急忙哄起她來,抱著她在懷中搖,另一個老嫗則是從懷中掏出一顆糖塊,塞進幼兒的口中。
“來,小寶,吃點糖,乖乖的,很快就要到了哦。”
“不要!我不要!”
幼兒邊哭邊喊,一串手鏈被她踢了出來,掉落在草堆當中,那上面串著十六顆晶瑩剔透的紫色玉珠,看上去十分珍貴。
楚易眼觀四路,立馬就瞧見了,卻看到那兩個老嫗慌亂地將手鏈撿起來,塞入幼兒的懷中藏好,湊到她耳邊輕聲安慰,幼兒終於安靜下來。
忽然,只聽見那書生合上手中的書冊,搖頭晃腦地念道:“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
說完,他便靠在木柱上小憩起來。
九華劍派的兩個女弟子聽見小書生的話,憋不住笑了起來,貼近腦袋指著他說些什麽,還學他的模樣搖頭晃腦,又引得幾位師兄弟開口大笑。
破廟內,時不時傳來幾聲竊竊私語,孟角開始覺得無聊,便朝眾人說了幾句,出去騎馬打獵了。
宋狻猊想了想,也起身,提著他的弓箭出去,回頭看了眼楚易,見楚易沒有任何動作,這才放輕腳步離開。
楚易面無表情,內心卻是緩緩皺起眉頭,不過還是護在江百酒身邊要緊,他沒有悄悄溜出去。
江百酒和幾個夥計閑來沒事,拉上林思文一起打牌,這種牌又名“葉子戲”,是尋常時候消磨時光的好玩意。 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楚易覺得有趣,蹲到林思文的身後觀摩,很快就學會了它的打法。
因為不賭錢,囊中羞澀的楚易也上前打了幾把,新手的運氣總是不錯,這幾把他硬是贏得江百酒幾人心服口服。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楚易這才發現已經接近天黑了。
“宋前輩和孟大哥怎麽還沒回來?這天色都暗下去了。”
林思文詫異:“是啊,按理來說這都快兩個時辰了。”
“該不會迷路了吧?”
“不可能,那幾匹老馬跟著我們來來回回走這條路也走了幾十回了,不可能找不到回來的路。”
“大家在外面插一些火把,把這裡照得亮一些吧。”
江百酒開口,幾個夥計正準備從火堆當中抽出幾根火把,卻突然聽見外面的聲響,有人來了。
“砰!”
破廟的門被粗暴地打開,五道身影跳了進來,手上還抓著寒氣逼人的大刀,他們樣貌粗獷,身材高大,氣血之力濃鬱。
環視了一圈廟內的眾人,他們開口:“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肩膀受傷的小賊啊?”
“對,那個小賊是個娘們,個子不高,跑得忒快。”
破廟內眾人安靜,並沒有人回答他們,過了幾個呼吸之後,才聽見那兩個老嫗其中一位顫顫巍巍地開口:
“幾位爺,我們今天中午便來到這裡了,沒瞧見有什麽女賊。”
提刀的粗漢咒罵了一聲,剛想要轉身離開,卻看見院子側面停放的江百酒的車馬,舉刀指著問道:
“那車上裝的是什麽?打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