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
鄧思渺放下掏耳朵的手,瞪大了眼睛,滿臉詫異與慚愧地看向那對中年夫妻,張了張嘴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可始終沒說出口。
中年夫妻解下背上的包袱,緩緩將它打開,裡面是他們的兵器,兩條素色長綾和一根漆黑三節棍,他們看見鄧思渺的臉色,語氣沉重道:
“你想起來了?”
“不,其實我沒想起來,只是想要裝一下,哈哈哈,你們上當了。”
鄧思渺忽然一改方才的愧疚神色,變得狂笑起來,用嘲諷的神色看向面前的兩人,將手中的銅錢收起來。
“你?!”
中年男子驚怒,身上氣血一亂,中年女子則是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你給我死!”
兩人身上後天境界強者的氣勢爆發,各自握著自己的兵器施展武功,身影一閃便來到了鄧思渺的面前。
長綾紛飛如白蟒,鏈棍撲打似黑蛇,雖然無法釋放破體真氣,可夫妻多年的默契讓他們的配合密切無間,左右夾擊。
他們的動作很快,可鄧思渺的動作更快,一道金光閃爍,他便放下了手上的長弓。
而後,直奔向他的兩道身影倒飛了回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仔細看去,兩人的心口不知何時多了兩支短箭。
中年女子氣血逆流,憤怒之心讓她無法接受此時的結果,頭一歪便死去了。
中年男子稍微能撐一會兒,他吐出口中的毒藥,本來還想近身偷襲的,可惜鄧思渺的速度太快了。
“我恨呐!”
他仰天怒吼一句,隨後瞪圓了眼睛斷了呼吸,死不瞑目。
鄧思渺翻身下馬,走到兩人的屍體旁,點頭輕聲道:
“看見你倆的兵器,我倒是想起來了,上個月殺了個為禍一方的淫賊大盜,應該是你們的兒子。
可惜了,你們早點說啊,那我不就想起來了嘛,也能讓你們死得安心一點,你看看你倆現在死相多難看啊,唉。”
盯著走進破廟內的鄧思渺,在場的眾人都緊張了起來。
不僅是因為鄧思渺當著他們的面射殺了兩位後天境界的強者,更是因為他的江湖名聲亦正亦邪,並不太好。
宋狻猊此時已經沒再哀嚎了,他滿頭大汗地躺在江百酒的懷中,臉上慢慢浮現出苦澀的笑意。
看見他的表情,江百酒安慰道:“沒事的,肯定是誤會。”
“不是誤會!”
一道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忽然響起,大家的視線齊齊看去,發現竟然是先前昏迷了的孟角。
他被止了血,又得到楚易輸入體內的一些真氣,此時已經醒了過來,見大家都在,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拆穿宋狻猊的真面目。
“方才在樹林當中,就是他先偷襲的我,幸虧我留了個心眼,若不然早就被他殺死了!”
說到這裡,他感激地看向楚易一眼。
若不是之前楚易曾經提醒過他一句,他恐怕也不會對宋狻猊懷有多少警惕之心。
現在能保住一條命,已經算是萬幸了。
“宋狻猊,你也是我敬重的前輩,為何要對我下手?!”
孟角悲憤交加地吼著,傷口經不住掙扎又裂開了,血液染紅了衣服,林思文急忙幫他按著。
宋狻猊環顧四周,發現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苦澀之意更濃,攤開手臂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
“人一旦犯了錯,就想著要去修補,結果越修補反而犯的錯越多越大,越來越把人逼上絕路。”
鄧思渺饒有興趣地看著,忍不住插嘴:“老伯,殺人也叫修補的話,那我豈不是個天底下絕佳的裁縫?”
眾人一愣,楚易冷笑起來:“是你殺的張恨風?”
既然宋狻猊現在被拆穿了真面目,那他自然不介意痛打落水狗。
江百酒等人難以置信地看向楚易,而後看向宋狻猊,向他求證,宋狻猊只能點點頭,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來一柄匕首。
那匕首正是先前楚易在孟角的房中看見的,也和殺死張恨風的匕首是同一款式。
看著那熟悉的匕首,江百酒有些失了神,質問自己的老友:“宋老弟,你這是為了什麽啊?”
“為了武功秘籍。”
宋狻猊掙脫開江百酒的懷抱,盤坐在地上,盯著孟角的懷中,那裡顯然有他想要的東西。
“先前除魔聯盟大戰,圍剿卷土山之役我也參加了,我承認,我是奔著撿漏的心思去的。
我已經老了,氣血衰弱,若是沒有更厲害的武功,此生都不可能突破到後天境界。
可那場大戰,太亂了,太凶了,我能活著回來已經算是功德保佑,功法什麽的,一件都沒得到,我不甘心啊。
可這時候我偏偏看見了張恨風,我親眼看見他從一具宗師境界強者的屍體上搜出來一本武功!
我親眼看見的!要是早他一步,說不定我也能得到!可我偏偏沒他快,去得沒他快,跑得也沒他快。”
說到這裡,宋狻猊忽然激動起來,揮舞著握緊匕首的手。
“於是你就跟在他的身後,偷偷殺了他?”鄧思渺忍不住猜測起來。
“是的,我偷偷跟在他的身後,一路追尋他的痕跡,等他進入廬州城之後,我便知道了他的目標,肯定是老酒鬼的家,畢竟他們關系很好。
於是我在第二天一早上門拜訪,想要從張恨風的手上得到那本武功,可我又怕他不肯給我反而要殺我滅口,就一直沒想好怎麽說。
這時候,江兄請回來了不少人,讓他們護送著一起去滁州,我知道要沒時間了,當天晚上我就去找張恨風。
倘若他能給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萬貫家產我都可以交給他!可他偏偏說那東西沒用,還說等回了滁州就給我。
我知道,他一定是不想給我,才這麽說的,我都跪下來求他了!我真的沒辦法了,他也不松口。
我分明看見他笑了!那一定是在嘲笑我!是的,我殺了他,可我真沒想殺他啊!我只是想要嚇一下他。”
宋狻猊說到這裡,涕泗橫流。
孟角沉默,摸向自己懷中的小本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在他房裡搜了很久,什麽都沒有找到,於是偷偷溜走,準備跟你們一起去滁州,那武功秘籍一定就被他藏在車隊當中!
廬州城外的茶攤, 本來我收買了老康,讓他給你們下藥的,我想著等把你們都迷暈了再搜身,可魔教余孽的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
晚上我想在馬車上搜尋一番,可又有山匪出現,我什麽都沒有找到,幸好大家去了滁州也沒有離開。
終於!終於我偷看到孟角曾帶著那本武功秘籍!絕不會看錯的,就是那一本!你拿出來,你拿出來啊!”
宋狻猊激動地朝孟角喊著,孟角終於不猶豫了,直接將小本子扔出來,扔到他的面前。
“張前輩說的沒錯,這真的不是什麽武功秘籍,是你魔怔了。”
宋狻猊呆滯起來,而後顫抖地撿起地上的本子,翻開熟悉的封面,等看見裡面的內容時,目眥欲裂。
他瘋狂地翻動紙張,嘴中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這樣的,我不可能是錯的。”
等到手上的傷口淌血將小本子染紅,他才後知後覺地知道這一切的真相,愣坐在原地,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不可能,不可能……”
江百酒神色痛苦地站在原地,他的一個老友殺死了另一個老友,這種情況讓他很難接受,尤其這還是為了一本根本就不存在的武功秘籍。
楚易也想通了一些事情,包括宋狻猊的一些怪異舉動,現在都有了解釋,這讓他沉默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你想殺了他,然後得到那一本武功秘籍?”
鄧思渺的視線在宋狻猊和孟角的身上來回遊動,變得有趣起來,了解了之前的事情。
“真是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