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罰佬奔跑著，就像是窮途末路的老狼，時不時身體僵直，猛地咳出一口血來，他的胸口被染成赤紅的夜。

　　楚易被罰佬抓著，強大的真元禁錮住他的身體，根本就無法動彈，他頂著強烈的寒風扭頭看向旁邊的任雪憐，她則更加不堪。任雪憐的臉色蒼白，面紗抖動，仿佛稍稍用力就能將它揭開，她閉著眼睛，神態疲憊。

　　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被罰佬拎著，在密榭林當中穿梭，只要出了這密榭林，就到廬州了。

　　只是長夜漫漫，楚易也不確定自己等人是否真的能夠到達。

　　他能夠感覺到罰佬抓著自己的力量越來越小，隨著罰佬的咳血和顫抖，這位老人似乎快要不行了。

　　密榭林當中的晚風很是寒冷，略微潮濕的水汽形成淡淡的霧，將楚易的臉龐打濕，難以看清前方。

　　突然，罰佬腳步一頓，驀然搖晃，癱坐在地上，楚易和任雪憐也是隨之掉落，輕輕地摔在地上。

　　“嗯?”

　　任雪憐醒來了，睜眼看見身邊的楚易和罰佬，清冷的眼神當中沒有多少反應，自顧自地坐起來，抱著雙膝蜷縮身影。

　　楚易趴在地上，看向罰佬，身體不知是因為寒冷抑或是因為恐懼，不停地顫抖。

　　面前的罰佬已經快要不成模樣了，他胸口被自己咳出的血染紅，就連小辮子上也是沾染鮮血，身影枯瘦如骨，損耗了太多精氣神，整個人就像是風中殘燭。

　　七竅流血，他閉上自己雙眼，而後開口:

　　“真是不甘心啊，煌煌魔教，稱霸江湖近百年，如今就要落敗在我們這一輩手上，老教主，我有愧於你啊！”

　　罰佬的聲音仿佛枯樹折斷，寒鴉哀嚎，他盤坐起來，晚風吹拂他的衣角，卻已是吹不動了。

　　楚易試探地開口:“罰佬大人，您放心吧，我們逃出來了，不是嗎?”

　　罰佬咧嘴輕笑，滿口都是鮮血:“楚易小子，你早就看出來了吧?”

　　楚易臉色瞬變，雙手握拳，從地上爬起來，彎腰後退幾步，在臉上裝出無辜的神色:

　　“大人，小的不理解您的意思。”

　　罰佬絲毫不在意:“我快要死了。”

　　聽見他的話，楚易臉色難看，任雪憐卻是猛地抬頭，眼神當中終於出現了一點色彩。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色彩。

　　楚易察覺到了這一點，繼續慢慢地後退，想要趁機離開這裡，但罰佬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僵硬了身體。

　　“你們幾個吃的地瓜當中，被我放了毒。”

　　什麽?

　　楚易內心一顫，死死地盯著罰佬的臉孔，想要確定這是不是真的，可罰佬的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他自顧自地說道:“三屍鬼神散，你應該聽說過它的大名吧?”

　　江湖魔教四大毒，最毒三屍鬼神散。

　　楚易當然聽說過它的名號，那是魔教中人用來降服控制別人的奇毒，除了教主手上有著歷代相傳的解藥再無其他解法。

　　《道經》當中曾說:生死之間，存在三屍，生時斬之可成神，死時斬之可成鬼。

　　“三屍鬼神散”便取名於此。

　　其狀若細雪，可融入萬物，服下者幾乎無法察覺，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當下毒者吹響《魂歸來兮》時，這才毒性發作。

　　身體疼痛猶如被斬斷，腦海翻滾猶如被撕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幾乎沒人能扛得住它的毒發。

　　因為其製作艱難，極其珍貴，向來隻被魔教高層掌握，用來給正道之人或者其他強者使用，以此威逼利誘他們，化為魔教棋子。

　　幾十年前，魔教掀起江湖腥風血雨的時候，就曾依靠這“三屍鬼神散”暗中操控無數強者，殘害正道。

　　一時間，江湖中人聞之色變，人人畏懼，更有甚者終生親自下廚，再也不敢假借他人之手，吃下來路不明的食物。

　　楚易沒想到罰佬手上竟然會有“三屍鬼神散”，更沒有想到罰佬會用在他的身上，他只是一個一流境界的武者啊！

　　不對，當時自己還只是二流境界的武者，難道說，從那時候開始罰佬就在算計他們嗎?

　　楚易感覺自己的掌心出汗，心跳加速，已經不再懷疑罰佬是在欺騙自己。他都快要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騙楚易對罰佬來說並沒有什麽用處。

　　“你要我做什麽?”

　　楚易壓下心頭的驚慌，深吸一口氣開口問道。

　　罰佬見楚易已經鎮定下來，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不妨先猜猜看，我會要求你什麽。”

　　楚易蹲下來，貼近地面，減緩自己身體的顫抖。

　　他決定先將自己的猜想說出。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從下山之後，就一直在算計我們幾個，下毒只是其中一種手段吧?”

　　“嗯，不錯，你繼續說。”

　　“好。昨天，只有我出過門，並沒有引起正道之人的注意，可偏偏今早正道之人上門了，而且目標很明確，就是追殺魔教，顯然有人暴露了。如果不是我們，那麽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你！

　　是你暴露了那一處院子！

　　我想錯了，我一直以為你是最想活著逃走的，你帶上我們也只是為了重振魔教，可事實恰好相反，你帶上我們，只是希望我們能引別人注意，讓正道的人察覺到你。”

　　“哦?為什麽，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楚易直接指向任雪憐，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為了掩護聖女。”

　　“可她不是在這嗎。”

　　“假的！她不是任雪憐！”

　　楚易看向“任雪憐”，瞥見她眼底的驚慌和恐懼，笑了，越笑越覺得有趣起來。

　　“那她是誰。”

　　“不知道，也許是你的手下，也許是你從路邊隨意抓來的，真正的聖女在我們大鬧小鎮之後，早就借著我們的掩護離開了，離開了正道之人的包圍圈，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聽著楚易的推理，罰佬居然點點頭，認同地說:“她確實是我們魔教安排在鎮子上的人手。”

　　“從一開始，你就讓沈屏閃他們自己拿定主意，因為你斷定他們會出門購買乾糧和藥物， 這樣便會引起正道之人的注意，但你算漏了我，我的樣貌幾乎沒人知道，也就沒能如你所願。

　　於是昨天晚上，你又派人出手了。那個被九峰劍派弟子察覺異樣的商販，也是你的手下，對不對?”

　　罰佬仰頭大笑，不顧身旁“任雪憐”憤怒怨恨的眼神，回答道:“沒錯，魔教在鎮子上安排了兩個人作為暗手，兩個全無武功的人，一個是她，一個就是那商販，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因為香味。”楚易開口。

　　“兩個人身上的香味一樣，那商販身上有著香料，味道很重，我昨晚其實聞到過，而剛才我靠近她的時候，也從她身上聞到了一模一樣的味道。你老了，又受了重傷，鼻子不靈，自然沒能察覺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哈！”

　　“昨晚的計謀又沒成功，九峰劍派的人根本就無心搜查，於是你終於決定自己出手了，在今天早上引來了太湖劍派和白雲劍派的人，讓他們發現聖女的存在，從而轉移除魔聯盟的視線，方便掩護聖女離開。”

　　“對，全都對了，她父親是真沒用，我便殺了他，用他吸引來兩大劍派的注意，然後將她偽裝成聖女的模樣。因為她不會武功，我只能假裝聖女遭受了重創，原本還擔心你們會察覺到聲音不對勁，便命令她不得開口。”

　　罰佬點了點頭，身旁，“任雪憐”終於說話了。

　　“老賊！你殺我父親，我與你勢不兩立！旁邊的那位，快殺了他！他身上一定有解藥！你想要活著，就必須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