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現實後,許願已滿身是汗,眼神呆滯,不停地喘氣,胸口像是有棉花塞著一般悶到極致,那望不到邊的黑暗,那消磨世間一切的大手,都給他帶來深深的衝擊。
緩和了一會兒情緒,他走上二樓,換了身衣服,然後回到一樓客廳,來到沙發前。
許願還未坐下,沙發上的小姑娘就惺忪著眼睛,小腦袋左右搖晃著。
看清楚來人後,她朦朧的大眼睛立刻變得明亮起來,伸出雙手就要許願抱抱她。
不過此時的許願只是站在原地,並未走上前主動擁抱她。
明明幾分鍾前還心裡有一大堆話要對對方講,可走到跟前時,又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該怎麽做。
小詩謠沒有接到屬於她的溫暖懷抱,依舊舉著雙手,微微歪著小腦袋,水靈靈的大眼睛中寫滿了不解。
她微微張開小嘴,輕聲試探道:“哥哥?”
“哢嚓——嘩啦——”
客廳的玻璃窗突兀地碎裂開來,一顆反射著淡藍色光芒的子彈從外面射入。
與此同時,不,或者說更早的時候,許願便迅速伸手,將許詩謠從沙發另一端朝懷裡拉了過來。
子彈打進松軟的沙發裡,打出一個小小的黑色坑洞,從中冒出淡薄的煙氣。
許詩謠抬起腦袋,望著有些奇怪的哥哥。
她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麽。
“噓,別動。”
許願轉過頭,朝窗戶外面望去,尋找著對面狙擊鏡可能出現的反射光點。
別墅外面,除了遠處歸鄉小區樓房上還亮著的幾處光源,再找不到有光的地方。
來的人到底是誰?
如果是前身的敵人,那麽首先攻擊的對象應該是他,可對方的目標卻是詩謠,詩謠平日裡又哪裡會招惹到殺身之禍。
答案只有一個,對方知道詩謠是異常,特意來消滅她。
能知道詩謠是異常,且有消滅她的動機的人……
許願想起了他的父親,他進入收容局內,這一消息父親必然知道,同樣的,關於他身邊的這個妹妹的消息也會傳到父親耳中。
父親當然知道自己兒子身邊的“妹妹”是假的,能混淆兒子四年的,極有可能是異常,再加上關於許詩謠的報告,其是異常的可能性便更大。
而外面的人,應該就是父親那個朋友的孫女。
想到這裡,許願對著窗戶外喊道:“錢雲容?”
沒有人回應。
正當他準備再說些什麽時,額頭上傳來冰冷的觸感。
緊接著,許願看到一位白發少女在窗戶外倒掛著,雙手舉著狙擊槍,槍口正穩穩地靠在他的腦袋上。
……
對方不會殺他,這是許願的第一個判斷,至少現在看來他的父親還沒有殺掉他的意圖。
所以許願能夠毫不畏懼地與少女碧綠的眼睛對視。
過了幾秒,少女用清冷的聲音問道:“你不怕死?”
怕死?
說實話,意識經歷了一天的來回橫跳後,面對指著自己腦袋的狙擊槍,甚至都害怕不起來。
更何況對方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在獲得【冰元素精通(高)】的同時,有無數關於控冰的技能都融入了他的記憶中,讓他直接跨過好幾個階段,到手即可靈活運用。
與其他四類詞條不同,元素類型詞條大多都是直接體現在戰鬥力上的,一般分為九階:從最低級的元素共鳴(低)到最高的元素主宰(高)。六階的許願,完全可以配合其他幾種詞條達到B級甚至A級的水準。
少女把目光移向許願護在懷裡的許詩謠身上,又問道:“你不知道她是異常?”
她見過許多恨異常入骨的人,卻很少見過護著異常的人。
異常是人類的敵人,這幾乎是共識。
許願點點頭,說道:“知道。”
少女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槍身,發出清脆的響聲以示警告,繼續問道:“那你還護著她?”
“可她是我妹妹。”許願道。
至少在他有記憶的這段時間裡,對他最好的就是詩謠,而不是那些人類。
少女眼中有些疑惑,又說道:“可她是假的。”
看到許願的反應,她都要懷疑爺爺給她的信息了。
爺爺明明說,她需要保護的這個人早已知曉一直在身邊的“妹妹”是個異常。
莫非他還被蒙在鼓裡?
……
此時,許願懷裡的許詩謠才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尤其是聽到對方那句“可她是假的”後,整顆心都變得冰冷起來,趴在許願懷裡的身體也一動不動。
“咚,咚,咚……”
她完全可以聽清楚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我知道。”許願說道。
許詩謠低下了腦袋,眼睛變得濕潤起來。
什麽……時候……
她原本還想在今晚就……
藍莓打量著許願,一時間竟不知道她該說些什麽。
她有些不能理解面前這個人的思維,明明知道對方是欺騙自己的異常,卻還將其視為親人嗎?
可她終究不能放任這樣一位異常自由地生活在世間。
許願伸出手擦去小詩謠臉上的淚珠,說道:“就算她是異常,我也隻認她是我的妹妹,之後我會告訴父親的,你也沒有必要對她出手。”
“與那無關,”藍莓頓了頓, 說道,“每個調查員都無法放縱在安全區內的異常,這是規矩,也是責任。”
就算是爺爺不交待,她知曉了這件事,也不可能當做未發生。
異常一旦失控,便會造成極大的危害。
許願聞言翹起眉尖,道:“沒有其他選擇?”
“當然沒有,”她想了想,又說道,“異常總伴隨著風險,除非你有能力向我證明她是無害的。”
許願擁有均分壓製,當然能夠壓製許詩謠的規則值,他也是在不久前想到在收容局裡,詩謠50的數據是怎麽來的。
可那個詞條明顯不是一般的詞條,就算是在前身的實驗報告裡,也表現出相當重要的作用,因此,許願不可能向不信任的人透露。
那麽他就只能考慮其他方法了。
“我有方法,不過還不能告訴你。”他說道。
藍莓打量著許願,思考著他這句話的真假。
只是下一刻,她心中突然出現警覺感。
“詩謠,趴下別動!”
許願大喊起來,把妹妹塞到沙發與茶幾的過道裡,左手抓住少女的狙擊槍,直接用元素冰將其凍結,同時身體朝上翻越沙發,朝少女撲去。
藍莓當機立斷地松開槍,朝後退去。
許願沒有攻擊藍莓,把目標鎖定在她垂在下面的雪白秀發上。
然後,他的手抓到了對方的白發。
藍莓並指為劍,直接斬斷那縷發絲,掙脫了許願的手,只不過當她與許願拉開距離時,卻發現對方臉上已經洋溢起了笑容。
他在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