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已經猜到醫院裡沒有什麽人,親眼看到後還是讓許願倒吸一口涼氣。
正門是那種很普遍的玻璃門,上面全是繚亂的抓痕和灰撲撲的塵土,若是沾上些血,便有故事書裡提到過的喪屍末世觀感。大廳內空蕩蕩的,標識牌上寫著急診科和兒科,服務台後也沒有服務人員,角落裡攝像頭已被掰到對著牆的方向。
追蹤器在一樓停留了幾秒,隨著樓梯上了二樓。樓梯的瓷磚地板上時不時能看到裂縫,轉角處堆積著雜物,走上二樓後,許願一眼看到“精神科”三個字。
精神科在二樓,這種布局還不常見。走廊裡貼滿了各種告示,大多都在講述一些注意事項,以及部分關於“受異常影響的感知扭曲、認知扭曲”的知識,列出了這些病症的常見症狀,如眼睛無神、行為異常、情緒失控、語言表達能力受損或喪失等等……
思索時,他忽然聽到一道歇斯底裡的尖銳嘶鳴聲,那聲音中滿是難以抑製的憤怒和極致的痛苦,這樣的聲音,他很熟悉,或許是在醫院工作時偶爾聽到的,亦或許是曾經的他在實驗室聽到過的,是一種求死不得的聲音。
可那聲音只在他耳邊響起幾秒鍾的時間,很快就消失不見。
藍莓看到他眼中的恍惚,問道:“怎麽了?”
許願望著她疑惑的眼神,心中生出些不好的預感,問道:“你沒有聽到?”
那聲音如此刺耳,若是真的存在,她不可能聽不到。
除非,它實際不存在。
藍莓頓了頓,朝四周望去,然後拿出方形的檢測儀器探查起周圍的侵染值波動。
儀器顯示的結果是19,但這在輕度侵染區內很常見,並不能直接說明周圍有異常。
“確定不是幻聽?”她問道。
許願曾經是醫生,看到醫院說不定睹物思情,出現些幻聽也很正常。
“不是。”他回答得很肯定。
莫名地,許願對於異常格外敏銳,直覺告訴他醫院裡肯定有異常。
說起來,那個小男孩跑哪去了?
“找到他了嗎?”許願問道。
藍莓走到走廊上,觀察著不同的門牌號,說道:“他就在這裡。”
……
兩人先是檢查起了左邊的房間,還未檢查幾個,走廊裡突然傳來充斥著憤怒的聲音。
“*的,那對父女真不是東西!”
“老李,先別激動,畢竟不是每個新入城的人都不懂規矩,偶爾遇到一兩個機靈的也沒什麽。更別說,這張紙鈔……竟然是冰做的,那個年輕父親必然不是凡人……”
“我管他*的是什麽人,敢戲弄老子,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老子今天倒著走路!張小元,你也別給我哭哭啼啼地裝可憐,你腦子是被門板夾了,看不出那些錢還看不出那個紙做的包?踹不死你……”
走廊的西側接著傳來桌椅碰撞的響聲和桌腿與地板摩擦發出的尖銳聲,其間還夾雜著熟悉的小男孩的慘叫聲。
許願和藍莓悄悄溜到有聲音傳出的房間前,通過追蹤器上附帶的微型攝像頭觀察著屋內的情況。
房間裡有兩張病床和四個人,除了之前的小男孩,還有兩名看上去橫著臉的青年男子,以及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其中一個青年人正在用腳踢小男孩,小男孩抱著頭,攥緊拳頭,趴在地上,眼中滿是怨恨,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瞪打他的青年人,而是用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旁邊沉默著的醫生。
那醫生背過頭坐在椅子上,眼中滿是憐憫,卻在行為上無動於衷。
兩人就這樣在外面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圖像,沒有輕舉妄動。
起初,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個小偷,現在卻發現事情越來越複雜。
許願望著小男孩的眼神,過了幾秒,屏幕裡的小男孩突然轉過頭,朝他看來,眼中依舊是怨恨,臉上閃著詭異的神色,還張開嘴朝他說些什麽。
從嘴型上來看,似乎是在說:該你了。
許願轉過身,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眼前的狀況卻讓他心中一驚。
屋子裡什麽人都沒有。
他立即回過頭朝那屏幕看去,屏幕中的人影也消失不見。
許願望向藍莓,藍莓朝他點點頭,說道:“異常,並且等級不低。”
她話音剛落,樓上突然傳來一陣痛苦的吼叫聲。
……
那聲音與許願之前聽到的嘶鳴聲有些相似,像是同一個人發出的。
兩人迅速趕往三樓,等兩人趕到三樓時,卻找不到一個人影。
許願望著牆上的“十三樓”字樣,沉默下來。
藍莓也看到了那個標識,朝外看去,周圍變得灰蒙蒙的,天空昏暗著,像是被裹了層濃霧。她嘗試朝下走去,剛剛上來的二樓已經變成了十二樓。
“我記得這棟樓應該不超過十層吧。”許願說道。
在進樓之前, 他就觀察過整個醫院,他們所進入的是醫院主樓,不對,這棟樓是急診科和兒科,哪來的精神科?更別說那些屋裡的病床,住院的病房並不在這個樓裡。
藍莓從十二樓走上來,說道:“它改變了我們所處的空間,或者,是改變了我們的感官。如果是前者還好一些,若是後者,會非常難對付。”
人類與異常相比脆弱許多,很多情況下能拚的就是意識和思維,而面對那些能干擾意識思維的異常,別說是調查、收容,很多情況下會提前失去自我,接著喪命。
“我往上,你往下,看能不能走到盡頭。”許願說道。
藍莓遞給他專用通訊儀,然後朝下走去。
這種通訊儀以精神波動作為信息傳遞媒介,在一般異常的規則屏蔽下亦可發揮通訊作用。
等她走後,許願循著記憶,來到之前傳出吼叫聲的位置,推開了那間病房的門。
病房裡的布置與之前二樓精神科那個病房一模一樣,兩張床並排擺著一旁還有一個椅子。
許願忙走出房間,觀察起外面的走廊,愈發感到熟悉,整層景觀似乎都與之前一樣!
他跑下十二樓,果然發現每個房間的布局、牆上和地上的標識、垃圾桶與消防栓的位置……全都與十三樓一模一樣,不一樣的似乎只有房間號和樓梯旁的樓層標識。
接著許願來到樓梯口,朝下喊道:“藍莓,不用去了,這裡每層都一樣。”
整棟樓裡都回蕩著他的聲音,安靜得讓人心中發毛。
然而,樓下並沒有傳來回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