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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第二十九章 回聲(一十六)
  雨過天晴的海灣,溫吞的太陽浮起在海平面上,海浪漫過沙灘又緩緩退下,好像暴雨過後一切都變得慢吞吞的。

  宇小悅行走在沿灣大道上,除了去采購她很少獨自出門,可今天不想浪費這麽好的天氣把自己窩在家裡,這種想法就如同她在暴雨天開店一樣奇怪。

  大道一側是挺拔的防風樹,另一側是無邊無際的大海,這是唯一沒有被城牆阻隔的地方,也是智械無法觸及的地方。

  宇小悅脫掉鞋襪踩入沙灘中,柔軟的細沙鑽入腳趾間,舒適感流遍全身,她眺望遠海悠悠出神。

  人群中傳來哭聲,宇小悅好奇地抬頭張望,她這時才發覺,周圍多了很多人,有趕海的,有擺攤賣氣球的,有跟她一樣只是散步的,但有一位抽泣的小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

  走丟的小孩?怎麽辦?要過去幫幫她嗎?宇小悅在心裡琢磨,卻沒有主動向前。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仍沒有看見這孩子的家長,小女孩的哭聲只是引起了路過的行人觀望幾眼,卻沒有得到任何幫助,於是她走到那個小女孩的面前。

  “你怎麽了?”宇小悅蹲下身子輕聲問。

  小女孩看到宇小悅後,先是停頓了一下,之後哭得更凶了,“哥哥……哥哥丟下我不見了。”

  宇小悅內心被觸動了一下,哥哥大概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親人吧。

  “不哭不哭哦,你哥哥可能只是跟你走散了,我帶你找找他吧。”宇小悅幫小女孩擦擦眼淚,心裡在想著要怎麽找到這個小女孩的哥哥。

  當宇小悅牽起小女孩的手,站起身向著周圍的人群觀望時,一個年紀比女孩稍微大一點的男孩匆匆忙忙地跑過來。

  “怎麽了?你是誰,幹嘛抓著我妹妹啊?”

  “哥哥!”小女孩立即撒開宇小悅的手歡快地跑到哥哥的身邊。

  看樣子是小女孩的哥哥找回來了,看見兩人相聚,宇小悅向男孩解釋了剛剛的事情。

  “不都跟你說了嗎,我只是去買個氣球給你,人有點多所以讓你站在這裡等我一下。”哥哥對著妹妹訓話。

  但是拿到氣球的妹妹已經把心思全都放在了氣球上,完全沒有把哥哥的話聽進去,臉上也一掃剛才的哭容,笑盈盈的:“氣球,嘿嘿。”

  “唉。”男孩歎了口氣,然後轉身面向宇小悅,“真的不好意思,給姐姐添麻煩了。”

  “沒、沒有”見男孩這麽禮貌,宇小悅反而顯得有些局促,她擺擺手說,“你是個可靠兄長。”

  揮別了兩兄妹後,宇小悅又在沙灘上逗留了十多分鍾,她等待的那個人終於來了。童計堂身穿簡便的短衣長褲,站在沙灘路上對她揮手。

  “真不好意思,忙了點事情,來晚了。”童計堂匆匆跑過來說。

  宇小悅重新穿上鞋襪,搖搖頭表示她並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童計堂跟她談過的事情。

  童計堂是個少見的記憶影像收藏者,喜歡在現實中尋找記憶影像中的真實感,哪怕那些記憶影像已經做到比以往的電影都要更加逼真。

  但這樣的想法與宇小悅不謀而合,從別人的視角看到的往往不如真實感受來得真切。

  童計堂又是個很擅長尋找這樣的地方的人,他百般勸說宇小悅有一個地方一定去一趟,在經過一番交流後,宇小悅才答應在這等候。

  童計堂熱情洋溢地帶著,穿過沙灘和防風林,來到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廢棄噴泉旁,他說記憶影像中很多情投意合的人都會在這樣的地方相見,水花會在中央的雕像中盛開,泉水的波紋會柔化他們的臉。

  此時此刻,沒有噴泉也沒有情投意合的人,但看著乾涸的池底,宇小悅想象出了滿溢的池水,水波在裡面輕柔地蕩漾。

  宇小悅感覺到了一些在記憶影像難以感受到的情感。

  童計堂一臉興奮,跟她說還遠不止這一個地方,還有更多有趣的地方,接著又帶她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最後還帶著她去了一場由記憶影像收集者舉辦的集會,童計堂是個喜歡向同好分享這些見聞的人,集會中他們互相分享他們對記憶影像的喜好,而宇小悅的獨到見解也因此在這場交流會中一不小心不了名。

  晚上,宇小悅歡快地躺入床中,今天一整天的見聞讓她興奮不已,想不到在記憶影像這樣的領域中還有這樣豐富的世界,每個人因不同的喜好匯聚在一起,對記憶影像都有著不同的見解,跟童計堂的接觸讓她學到了不少新東西。

  她在床上拿起手機想要給哥哥發個信息,想分享一下那座乾涸的噴泉,一條常年被落葉堆積的林蔭小道,整面牆都被畫滿塗鴉的街巷,所有今天到過的地方都讓她覺得新鮮和驚奇,這是在記憶影像中難以體會的真情實感,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與哥哥分享。

  在宇小悅把指尖觸碰到手機屏幕上那一刻,她突然倉皇地坐了起來,興奮感驟然下降,戰栗從體內油然而生,這四周環伺著惡魔的眼睛。

  ***

  宇承志疲憊地回到賓館房間裡,渾身濕漉漉的,在地面踩出一個個濕透了的鞋印。

  他失敗了,甚至弄丟了唯一的線索,那個黑色手提箱很可能是找到ABM0917的關鍵,裡面可能就存有這樣物品,只是在高速路的追逐戰中,他被猴臉男給擊落,猴臉男奪走了黑色手提箱。

  他為什麽要奪走箱子,他所附屬的源點生命公司究竟有什麽目的?難道他們也在覬覦著裡面的東西嗎?

  宇承志想不明白,但很顯然事情已經到了比較複雜的地步,需要跟上級匯報的時候了。

  宇承志先是簡單地洗漱了一遍,然後他像上次那樣躺倒在床上並撥通了妹妹的電話。

  “哥哥。”

  “小悅啊,今天過得怎麽樣?”宇承志故作愉悅的狀態說。

  “嗯,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宇承志點頭

  “哥哥,你……”對面的聲音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很累,是最近太辛苦了嗎?”

  宇承志愣了一下,心想自己的聲音有表現得這麽疲憊嗎,連妹妹都聽出來了,不過他還是簡單跟妹妹說了說近況,這種事情對妹妹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呵,最近是有點太累了,跑了好幾個地方,遇到了不少事情,一會要去幫人尋親,一會又要去調解停車場糾紛,真是麻煩死了。”宇承志面不改色地說。

  “哥哥辛苦了。”

  “唉,不辛苦,我跟你說我還去送快遞了,有個長得跟猴似的同僚見我送得太勤快,在高速路上拿水槍滋我,真是太可惡了,就他那猴樣,他鐵定要被處罰!”

  “哥哥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身體很結實,絕對是你最靠得住的哥哥。”

  宇承志向宇小悅娓娓道來,盡管講述的話經過了一些美化和添油加醋,但整個過程也算是他經歷過的,這麽說能讓妹妹比較放心。

  後來稍微聊了一會宇小悅的近況,雙方也沒有更多可說的了,他們兩個本就不是能夠侃侃而談的人。

  “好啦好啦,我要繼續忙了,你早點休息吧,我掛了。”

  “嗯。”

  掛掉電話後,就在宇承志苦惱著實繼續調查下去還是向軍團長匯報的時候,手機上突然亮起一條信息,宇承志看後眼前一亮,忽然大喜過望。

  來信者是肖雨欣,她說張友仁的去向已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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