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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第六章 垃圾場幽靈(六)
  當聲音來到“我”字的時候,音調驟然往下消減,直至完全消失,屏幕上的閃光熄滅,笑臉也暗淡下去。

  這台洗衣機陷入了死寂。

  潘熠和孫秀敏呆滯在原地,分明烈日當頭,卻感覺到有寒意湧入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寒顫。

  “熠哥,這東西……是在叫你嗎?”孫秀敏用驚愕的眼神望向潘熠說。

  潘熠搖搖頭,他現在還有點懵,這台洗衣機真的是在呼喚他嗎?為什麽要呼喚他?還是用著祈求拯救的口吻。

  “也許……”潘熠用極低的聲音說,“是我們聽錯了呢?又或者他喊的其實是製造者的名字,這世上名字裡帶“熠”字的人還是不少的,怎麽就確定是我了呢?”

  “也許是這樣呢……”孫秀敏現在的狀態也是懵的,她之前是處於完全不信的心態,直到現在親眼目睹後也不得不存疑。

  這之後,潘熠和孫秀敏試圖再次喚醒這台洗衣機,他們用力地敲打了幾次洗衣機的外殼,沒有看到任何反應,接著他們又把洗衣機給拆開,這下更驚訝地發現洗衣機內部連主板都沒有,剛剛這台洗衣機究竟是怎麽啟動的?

  裹挾著惡臭的微風拂過兩人的身體,剛剛的呼救聲宛若一場幻聽。

  下午工作的時間也快到了,老爹站在破洞口大喊,讓大家趕緊離開。

  潘熠和孫秀敏兩人相覷一眼,無聲地決定了要把洗衣機也給抬出去。

  其實洗衣機對潘熠來說不是很沉,但是被許多木板和糾纏在一起的麻繩給卡住了,需要花點功夫才能弄出來。

  時間緊迫,孫秀敏用鐵鍬對周邊的東西進行清除,而潘熠直接用手把那些東西給扒開,兩人協力快速地將雜物給清理掉。

  “你們兩個小崽子,還不快滾出來,在那幹嘛呢!”老爹看到潘熠和孫秀敏兩人還留在裡面磨磨蹭蹭,焦急地大吼,“沒時間了,屏障要張開了,拿不動的垃圾就不要了,趕緊給我滾出來!”

  眼看把那半截洗衣機給清理出來了,潘熠一回頭髮現周圍都沒人了,老爹正氣得滿臉通紅,一副馬上要衝進來將他們兩個揪出去的模樣。

  “時間不多了,你先跑出去,我一個人能搬得動!”潘熠衝著孫秀敏喊。

  孫秀敏只是看了潘熠一眼,對潘熠的話沒有任何懷疑和顧慮,立馬往外面跑。

  潘熠輕松地扛起那半截洗衣機,緊跑在孫秀敏的後面,老爹拚命地在向他們招手,急得直跺腳。

  在電磁屏障將要張開的最後一秒,他們衝了出去,身後的洞口無聲無息地封閉,裡面火焰很快騰起,瞬間淹沒了一切。

  兩人驚險逃過一劫,潘熠將洗衣機放下,與孫秀敏一樣大喘著氣,而老爹正怒氣衝天地走到他們面前。

  “你們兩個就為了這破東西連命都不要了!”老爹指著他們怒吼,“你們差個一秒就要被燒成碳了,知道嗎!”

  接下來老爹憤怒地在兩人面前走來走去,嘴裡一直在怒吼,嚴厲地對他們訓話,唾沫星子不停往外飛,實在是氣壞了。

  “抱歉,老爹,我們覺得這東西能再添點收益……”孫秀敏率先低下頭道歉。

  “抱歉。”潘熠跟著道歉。

  “我真要被你們氣死,人命更重要啊,明白嗎!”老爹氣憤地甩手。

  潘熠和孫秀敏低垂著頭,不敢支聲,像做錯事的孩子。

  這時一通電話打到了老爹的手機上,老爹緊繃著臉接起電話,隨即他的臉色開始千變萬化,先是一臉震驚地看著遠處,然後驚愕的表情快速褪去,他微微低下了頭,臉色變得沉悶、憂傷,臉皮上擠壓的皺紋使他看上去更加蒼老了。

  “行,知道了。”老爹掛斷了電話,然後眼神藏著傷感,看了潘熠他們一眼,輕聲說:“行了,這次就這樣吧,你們以後多注意,命比啥都重要……”

  “知道了。”潘熠和孫秀敏異口同聲地說。

  隨後,孫秀敏抿了抿嘴唇,試探性地問:“怎麽了,老爹?”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剛剛那通話肯定勾起了老爹的傷心事,所以他才從怒不可遏的模樣變成了一副傷感的樣子。

  只是潘熠和孫秀敏都不清楚,究竟是誰能讓老爹露出這樣的表情。

  “沒什麽。”老爹故作淡然地擺擺手,聲音柔弱地說,“我等下還有別的地方要去,小熠你把今天收獲到的廢舊電器運去物資交易中心,敏敏你跟著去教下他,然後換些電度回來,順便叫二苟那小子把剩下的雜物拉去垃圾焚化廠的分揀站,那裡也能換些電度,明天就沒得開張了,你們自行安排時間吧。”

  “好。”潘熠點頭答應。

  孫秀敏也點頭答應。

  老爹交待完工作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腳步匆匆,仿佛追趕什麽。

  潘熠和孫秀敏相視一眼,從頭到尾都沒明白老爹的情緒轉變究竟是怎麽回事,但幸運地他們死裡逃生,總算把那台洗衣機給搬運了出來。

  兩人想著可以先找周二苟問清楚,仔細了解一下關於電器發出呼救的詳情,然後再把東西運到物資交易中心去,順便看看這台洗衣機裡面藏了什麽奧秘。

  正這麽決定著,周二苟也恰好從他們的身邊急急忙忙地跑過,連余光也沒有瞥到他們身上哪怕一下,不知道在著急什麽。

  “喂,二苟!”孫秀敏喊住他,“老爹讓你把雜物送到分揀站去,而且我們也有事情要問你,你快過來!”

  本以為周二苟聽到後會立即跑過來,但是並沒有,二苟只是原地站定,擺擺手著急地說:“抱歉!我有點急事約了人在火星文化街見面, 你們讓老爹稍等一會,我很快回來!”

  把話說完,周二苟就匆匆地跑走了,孫秀敏焦急地跺腳,咬牙說:“誒呀!沒事的時候這人就神經兮兮的,有事找他的時候又總不見人!”

  “算了,我們先把東西運到物資交易中心吧,反正回來再找他問也一樣的。”潘熠按住孫秀敏的肩膀說。

  “也只能這樣了。”孫秀敏無可奈何地點頭。

  於是他們開著一輛改裝版電動三輪車出發了,這車上不了高速路,但因為改裝過,轟鳴地引擎竟然將最高時速增高至與一輛轎車的速度線同步,車上載滿了廢舊電器,包括那半截洗衣機。

  潘熠坐在前面開車,一路從槽灣區開到新月區,進入市區後,高樓很快進入視野,潘熠駕駛著車輛選擇從小路上行駛,避開車流較多的大路,孫秀敏坐在廢舊電器堆起的高處,興高采烈地踢甩著雙腿。

  “呀吼!”孫秀敏高舉雙手,向著迎面駛來的高樓興奮地歡呼,毫不在意道路兩側行人的目光。

  只是孫秀敏這般高調的行為,讓潘熠感到心驚肉跳,因為宇承志的身份還處在被通緝的狀態,他可不希望軍團那幫精明的家夥順蔓摸瓜找上來。

  盡管他在出發前已經戴上了一頂鴨舌帽子,並用一條通透的布圍住了自己的臉,但還是會有些擔心。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能以這個身份就這麽隱藏下去。

  “喂!你小心別摔下去了。”潘熠提醒孫秀敏,也想讓她趕緊消停一下。

  “知道啦!”孫秀敏樂呵呵地回應,根本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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