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算器終究是牽涉甚大的項目，除了技術層面的問題，還伴隨著法律的深化與道德倫理的思考，這是相當龐大的系統性工程，有些時候往往比技術問題更麻煩。

　　共同體重新立法細化了公民身份的判定標準，乃至重新定義了人類，將沙箱中演算出的心智也定性為共同體公民。

　　共同體否認沙箱的“虛假性”，並不稱呼演算器外的世界為“現實”而稱為“0號沙箱”，稱演算出的世界為“1號沙箱”，若有並行演算的情況，新的世界以“2號沙箱”命名，更多的以此類推。

　　順便一提，上一個和演算器同一級別的項目是公示系統。

　　“我們與預言家協會取得了聯系，他們表示0號沙箱出現了新的無法納入演算的未知的變數。”

　　即使赫裡斯已經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親口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些嘖嘖稱奇。

　　未知的變數……

　　未知，對於共同體來說，這個詞在公示系統建成後是不存在的。

　　不同物質，不同結構會在空間場上留下不同的“轍跡”，基於對轍跡的分析，公示系統可以了解到探測區域內的所有物體的各項信息。

　　變數，對於共同體來說，這個詞在演算器建成後是不存在的。

　　基於公示系統提供的信息，借由世界的回響，演算器可以實現幾乎完美的預言。

　　未知與變數隻存在與文明之外，在文明境內，不存在這種問題。

　　“或者說，做到這一點的，才有資格被認為是文明的疆土。”

　　科學委員會的某一任會長曾經如此說過，這也說不上驕傲自大，在特定范圍內，他們真的是全知。

　　直到他們觀測到了坍塌現象，一種未知，一種變數。

　　而現在，更多的未知與變數接踵而至。

　　“0號沙箱出現來源不明的人造物集群，其具有自我複製能力及原理不明的長途躍遷能力，較難擊殺且攻擊意圖較強，正逐漸從邊境向境內躍遷。

　　“截止我收到這個消息，已有百座邊境哨站被摧毀。需要注意的是，集群摧毀的都是宏世界哨站，部署在蜷縮維度的哨站他們似乎接觸不到，邊境仍在控制范圍內。委員會正在做進一步測試，就目前的情報而言，威脅較小。”

　　確實沒什麽威脅，集群現在整出的動靜，赫裡斯認為還沒有當年月之銃的大，雖然也有時代差異的原因。

　　“重要的是，公示系統觀測不到集群在空間場上的轍跡，無法得知其構成。它在躍遷的時候也沒有任何痕跡，科學委員會嘗試了多種攔截手段均以失敗告終。科學委員會猜測，集群可能是新的異文明遺跡的一部分，如果屬實，這將是繼黑塔之後第二個可以在我們這個宇宙運行的異文明造物，只不過集群的主觀能動性明顯要強很多”

　　黑塔除了自動攻擊范圍內的飛行物，根本沒有其他的主觀能動性。

　　“集群先說到這裡，科學委員會稍後會發布詳細信息。下一個消息……卡琳那裡發生的事想必很多人都知道了。”赫裡斯話鋒一轉，提到“卡琳”的時候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卡琳。

　　卡琳沒有看這邊，側臉對著赫裡斯。

　　她的臉出現在赫裡斯的視野中的瞬間，IDC協議監測到指向卡琳的內容，按照協議向卡琳發送了消息。

　　然而這裡在看卡琳的人太多了，IDC協議的消息早就刷爆了，作為人類的卡琳看不過來冗長的名單，早早把通知關了，並沒能收到這一條新消息。

　　但她仍察覺到了赫裡斯的這一眼，將頭扭了過來。

　　她的動作對赫裡斯而言太慢了，他沒有等卡琳完全轉過來，繼續開口說道:

　　“那位張三是1號沙箱出現的第一個異界人，而在0號沙箱，已經有三千余人遭到異界人的心智入侵，那些陰影直接出現在心智壁壘的內側，絕大多數被公民的反擊後使用類似集群的躍遷能力逃走。但有一部分公民他們沒有選擇攻擊，陰影沒有逃走，委員會對這些陰影進行了測試，測試結果和張三表現出來的還不一樣，張三會說話，甚至說的是我們的語言，那些陰影就不會。

　　“另外，以後遇見陰影盡量留著通知科學委員會。”

　　赫裡斯停頓了一下。

　　“綜上所述，0號沙箱的這些變數會導致預言家協會無法進行新一輪的演算，因此，0號沙箱委員會通過決議，計劃將1號沙箱的演算無限期延長。”

　　“現在，該我們進行表決了。”

　　赫裡斯拿起錘子敲了一下，表決程序被激活， 一道分不出男女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議題已記錄」

　　「現在請審核委員會主席表決或發言」

　　赫裡斯默默舉起了手。

　　這是表示同意的意思，不同意就直接站起來開罵。

　　「已記錄」

　　赫裡斯把手放下。

　　「現在請科學委員會主席表決或發言」

　　赫裡斯再次沉默地舉手。

　　「已記錄」

　　表決程序對赫裡斯的舉動毫不奇怪，平靜地記錄著，赫裡斯又把手放下。

　　「現在請軍事委員會主席表決或發言」

　　赫裡斯舉手，並沉默。

　　……

　　卡琳扭過頭，疑惑地看了赫裡斯的方向一眼，那人依舊獨自一人在高速鬼畜，見沒什麽異常，卡琳剛想把頭轉回去，就聽見了表決程序的聲音，然後隱約看見赫裡斯鬼畜的舉了三次手。

　　卡琳:“……”

　　「現在請全體公民十分鍾內完成表決」

　　表決程序的聲音沒有被加速，卡琳聽的很清楚，同樣的，乾陳幾人也聽的很清楚。

　　“啥?表決啥?”乾陳試探著問那個突然響起的聲音。

　　表決程序沒有回應。

　　“你問它沒有用，它只是一個記錄表決過程的記錄儀，不會回答你的問題。”老乾提醒道，順便回答乾陳的疑問，“現在在表決是否同意‘0號沙箱委員會無限期延長1號沙箱的決議’的決議，你們不用管，算棄票。”

　　“哦。”

　　“老乾。”見乾陳問完了，卡琳開口問道，“赫裡斯擔任的是什麽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