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逐漸複蘇，眼皮格外沉重。

　　戴在頭上和後頸上的不知名設備被取下，來自大腦的某種幻覺逐漸消失，乾陳艱難地睜開眼睛。

　　他正躺在床上，而站在床邊的是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活了十幾個世紀的另一個乾陳，姑且按照赫裡斯的意思叫他老乾吧。

　　老乾正收拾著剛才套在乾陳頭上的設備，那是一個頭盔形狀的物體，與乾陳記憶中他那個年代的腦機設備有些相像，但看上去還要簡潔不少。

　　而且能把人送進虛擬空間，這可不是他那個年代的腦機設備能辦到的，至少也得侵入式，他可沒有安裝那種東西。

　　等等，不會是在他睡著的時候給他腦子裡安了吧！

　　乾陳頓時有些慌，想開口問一問，卻發現嗓子異常乾澀，喉嚨發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乾看他欲言又止，主動問道:“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怎麽不問?”

　　床上的乾陳努力憋出口唾沫咽了下去，終於能勉強說話:“水……咳咳。”

　　“哦。”似乎是才反應過來，老乾起身把病床搖起來，讓乾陳半坐起來，他這才知道他躺的是醫院的護理床。在乾陳坐好後，老乾快步出門找水去了。

　　乾陳渾身無力地倚靠在床上，轉動僵硬的脖子打量四周——這裡是醫院的一間病房，四張病床放置在房間的四角，他躺在靠窗的一側。

　　視野的角落有什麽動了一下，乾陳把頭轉過去，才發現隔壁床上有個人。

　　那人頭上戴著和乾陳同款的腦機頭盔，吸引他目光的是頭盔表面的屏幕，上面顯示著某些數據，還有圖像在快速變化，離得有些遠，看不清是什麽。

　　乾陳剛準備轉頭看看別處，就注意到那人的手抬了起來，摸向頭盔，似乎想摘下來。

　　乾陳想提醒他不要亂動，但嗓子還是難受的說不出話，於是他決定繼續觀察。

　　那位病友掙扎了好一會兒，也沒把頭盔扒拉下來，扭曲蠕動了好一會才消停。他也剛醒，應該和乾陳一樣全身無力，約等於癱瘓，還能折騰這麽久也是很努力了。

　　房門向一側滑開，老乾終於回來了，隔壁那床聽見動靜抽動了一下，卻沒法動作，乾陳倒是看得清楚——老乾右手扶著一個飲水機扛在肩上，左手抓著一桶水走了進來。

　　他把飲水機放到牆邊安裝好，給乾陳接了一杯水。

　　乾陳喝了一口，是熱的，嗓子終於舒服了，他對老乾說出了醒後的第二句話:“怎麽3806年了還在用飲水機啊！”

　　隔壁床上的病友聽到乾陳的話又掙扎了幾下，他在疑惑為什麽明明有人卻沒人搭理他。

　　而老乾聽到乾陳則是很平靜的反問:“那你希望用什麽?”，然後轉身去給隔壁那床摘頭盔。

　　……

　　給隔壁床的病友摘完頭盔，灌完水，又把床搖起來讓他坐起來後，老乾給乾陳介紹:“這是維斯特·凱恩斯，你可以直接叫他維斯特。”

　　這句話用的是中文，隨後老乾又用英語對著維斯特說:“我和他都是乾陳，你可以叫我乾，叫他陳。”

　　“你好，陳先生。”維斯特率先開口，蒼白的臉上還掛著靦腆的笑容。

　　如果他也是用屍體復活的，那也應該也和乾陳一樣屬於英年早逝。

　　“你好你好。”乾陳收起不禮貌的想法，和這位貌似比自己都年輕的小兄弟聊起來:“你剛才也在黑色空間裡?”

　　“嗯，對。”維斯特回應著，目光又呆滯的望向前方，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

　　“在裡面有人和你說情況了嗎?”乾陳看這孩子還沒回神的樣子，多問了幾句。

　　“有，赫裡斯和……月之銃。”維斯特說到“月之銃”的時候，臉紅了一下，但被蒼白的臉色掩蓋住了。

　　“我那只有赫裡斯，怎麽不一樣啊，月之銃哪位啊?”問出最後一句的時候，乾陳將頭轉向老乾。

　　“她……”維斯特想回答，但終究什麽也沒說出來，乾陳看著他漲紅的臉色更奇怪了。

　　這時老乾接過了話頭:“月之銃是數字生命維斯特的妻子。”

　　“啊?”乾陳回過頭盯著維斯特，老乾說的是中文，維斯特聽不懂，但也能猜到，隻好別扭的轉過頭。

　　“名字叫什麽?就叫月之銃?這是新時代的取名方式?”

　　“對。”

　　乾陳陷入沉默，他看著老乾那張臉，那張自己的臉，三十多歲應該也能稱的上帥氣的臉。

　　“所以，你十幾個世紀過去了還是單身狗?”

　　“是的，你不會憑空出現一個老婆。”

　　“行……”

　　看著老乾不知悔改的樣子，乾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自認為自己沒問題，所以一定是老乾有問題。

　　看乾陳沒有繼續話題的打算， 老乾說起正事:

　　“你們有兩個隊友在隔壁房間，還有一個還沒到。

　　我們所在的地方是一所醫院，說是醫院，但根本沒運作過，只是一個布景，大多房間的設備都是模型，用不了。你們在這層活動就行，不要亂跑，也不要出這棟樓，起碼和我說一聲。

　　你們應該再有幾分鍾就能站起來了，不過我建議先坐幾天輪椅，一會兒我給你們拿。

　　在這裡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要是這裡少什麽東西跟我提，之後會運過來。現在我給你們聯網。”

　　老乾話音未落，乾陳的視野就被黑暗籠罩，他能感覺到他仍靠在床上，不像戴腦機頭盔的無感黑色夢境。

　　變化過於迅速，乾陳來不及用剛回復一點的力氣驚叫幾聲，便被眼前浮現出的文字吸引住目光:

　　「本系統由——科學委員會網絡安全組榮譽出品」

　　「注:系統處於測試階段，不代表最終品質。」

　　「用戶名:乾陳」

　　「用戶公民IP:點擊展開」

　　「正在初始化」

　　「初始化完成」

　　「公歷時間:3806年06月09日01:14:38」

　　「行星時間:20.54/24」

　　「坍塌倍率:4.93」

　　「歷史位置:3806年05月15日13:29:24」

　　「(置頂)審核委員會項目停審公告」

　　「(置頂)科學委員會關於異常消失現象的調查報告」

　　「(置頂)軍事委員會撤離計劃及相關避險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