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一個月後,礦山北區變得涼快,到夜裡睡覺,需要蓋棉被了,白天上學,多是穿長袖了。
一天,吃過中飯,走讀去學校,劉三毛抄了一條近路,從學校被扒掉部分紅磚放矮的牆頭爬了進去。
順著圍牆走,幾棵刺槐下面,站著一排男生,其中有幾個班上的高個子,他們嘻嘻哈哈,全都褪了褲子。
“預備,開始——射。”
站成一排的男生們,手捧水槍,朝牆上撒尿,一道道尿落在牆上,留下了水印。
他們中,有卯足勁踮起腳尖,嘶吼著,想射得更高的,有捧著水槍蕩來蕩去,猶如機槍掃射的……
結束後,一道尿印,明顯高過了其他的尿印,冠軍依然是那個個子最高的同學。
所以,其他人,跟在高個子後面,走向了不遠處的二層木製教學樓。
一二年級的教學樓,就是一棟木樓,挺舊的。
劉三毛初次遇見剛才那種比賽,他一直愣愣地看著,但沒有勇氣褪掉褲子參賽,等他們走後,他默默地走到最高尿印前面,手捧水槍,身體微微後仰,拚命地,往牆上射尿。
他發出了無聲的嘶吼,看到那道尿高過自己頭頂,滋滋地,落在了牆上。
遺憾,他展示了無拘無束,展示了淋漓盡致,還是沒法達到冠軍的高度。
他,隻得提起褲子,往教室方向走去。
劉三毛的孤單,顯而易見,他是插班生。
總是,獨來獨往。
一次小考,劉三毛沒太在意,可他的成績,還是名列了前茅。
教室前面的公示牆上,他的名字後面,多了一朵小紅旗,這意味著他進入了好學生的行列。
他記得,有個叫濤的男同學,交給老師一元錢,說是撿到的,因他的拾金不昧,插上了小紅旗。
濤的成功,給過劉三毛啟發,之後的好幾天,上學放學,他都低頭走路,特別想撿到一塊錢,交給老師,讓自己名字後面的空白,插上小紅旗。
劉三毛,幾乎是沒有零用錢的,幾分都沒有,上學途中小賣部那浸在透明壇子裡的酸蘿卜片,饞了他許多,他想,撿到錢,是不是花二分錢買幾塊嘗嘗味。
八七年,礦山北區的路上,想撿到一塊錢,挺不容易,劉三毛慢慢放棄了這個想法。
小考後,得了小紅旗,讓他覺得意外,可他,還是歡喜。
於是,這個國慶的早晨,他踩著金色的碎片陽光,帶著弟弟去找葉軍玩。
葉軍,早就出去找同學玩了,只有葉春在家。
葉春說:“我們三個人,正好玩過家家。”
三人同意玩,角色分配好,劉三毛是爸爸,葉春是媽媽,劉四毛是兒子。
爸爸和媽媽結婚的時候,還沒有兒子,所以,劉四毛被安排躲在葉春家裡,要等劉四毛和葉春走完過程,才能出來。
過程第一步,結婚。
在葉春家外的花地旁,葉春摘了一朵紫色喇叭花,遞給劉三毛。
“相公,你給我戴上新娘花。”葉春說。
“胡鬧,婚都沒結叫相公了。”劉三毛認真地說,他也認真地,將花插進了葉春俯過的頭上,插在了扎馬尾的粉色皮軲上。
“好了,我們拜天地。”
兩個小孩,有模有樣,做著。
一拜天地,撲通跪下。
二拜高堂,撲通跪下,嚇得名“毛窩”的白公雞,呼地一下飛到一米外。
夫妻對拜,兩個人的頭碰了碰。
“我們該洞房了。”葉春說。
“可是,我們的兒子在屋裡呀。”劉三毛說。
“就在那裡吧。”葉春說,她先爬上了屋前的水泥乒乓球台,劉三毛也爬了上去。
兩人躺著,側身抱了抱,又分開向天躺著,眯上了眼晴。
“我可以出來了嗎?”劉四毛從門口探頭出來問。
兩人趕緊下了乒乓球台,葉春招手,喚道:“出來吧,兒子。”
“媽媽。”劉四毛出來就叫葉春。
“哥。”劉四毛遲疑了一下,叫劉三毛。
“叫他爸爸,這是演戲。”葉春鼓勵道。
“爸。”劉四毛小聲叫。
“嗯。”劉三毛小聲應。
後來,他們用瓦片,石塊,做了鍋碗,沙子,草葉樹枝,做了飯菜。
演示了一次,他們的過家家生活。
回家路上,劉三毛叮囑劉四毛,說:“回家千萬別說我是你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