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突破過後，趙山河發現，最大的收獲不是境界提升跨進練氣六層，不是靈池擴大靈氣翻倍，更不是毒素免疫這種雞肋本命技能，而是第一次成功嘗試和本命伴獸神識相連。

　　獸靈根以外的修士，同參一般都是死物，全靠眼觀體感，才能得到一點感悟，沒有什麽比跟同參神識相連更快的參悟方式了。

　　接下來的時間，趙山河續了兩個月的房費，每天讓知客送來新鮮肉食，一步沒出過旅店的門。

　　窗戶倒是常開，可惜傻蜂再沒有出現。

　　如果他是昏君，那小鱷魚就是魅惑眾生的紅顏禍水，從此君王不早朝。

　　他沒日沒夜地修行，穩定練氣六層的新境界，祭煉桂華驚濤劍，練習三清劍法，還不忘每天跟知客打聽一次獸潮的消息。

　　眼見正月就要過半，從前線撤下來的冒險者越來越多。

　　趙山河得知，獸潮基本已經退去，趙玄極帶主力從蠻荒回到城南大營內，正在核算功勞準備犒賞，不日就要班師回城。

　　終於能見到趙玄極，拿到守備任命，返回赤雲舊地了。

　　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了結。

　　苦修近兩個月後，趙山河終於第一次走出客棧，走出雲海城，前往河間趙氏。

　　他按照便宜師叔的給的地址，禦劍飛行不久，就到了師父的老家。

　　從高空中望去，赤沙河兩條支流交匯之處的肥沃土地，阡陌縱橫，雞犬相聞，炊煙嫋嫋，居住著規模不小的凡俗。

　　春節剛過，年味還未完全淡去。

　　家家門口貼著嶄新的桃符，枝頭掛起大紅燈籠。

　　兩河交匯點的河心島上，靈氣濃鬱之處，有一座仙山，被大陣籠罩，雲霧飄渺。

　　這應該就是河間趙氏仙師的洞府所在了。

　　趙山河在陣外叫門，一個小道童在陣內探頭探腦，怯生生的問來者何人。

　　趙山河奉上拜帖，上面蓋有師父的守備印章。

　　不多時，大陣打開，小道童將趙山河引入陣中。

　　大陣裡面是標準的仙家洞府，傳統的道家風格建築。

　　色彩紫青黑白，浮繪日月星雲。

　　山水岩石，仙鶴神龜，蒼松翠竹掩映其中，和嫡支家主趙承運的豪宅那般浮誇風格截然不同。

　　不論是仙人洞府還是治下領地，都能看出河間趙氏治家極嚴。

　　庭院之中，幾位老者焚香蕩穢，品茗論道。

　　其中一位和師父有幾分肖似，想必就是師父的弟弟趙宗瑞。

　　趙宗瑞老爺子竹簪髻發，青布衲衣，身體還算硬朗，氣色也比師父好得多，頗具仙風道骨的神韻。

　　“無量壽”

　　趙山河雙手結印，持道門晚輩禮作輯拜見。

　　“無量觀”

　　趙宗瑞同樣結道印，還了半禮。

　　趙山河當下表明身份，告知師父的死訊，將師父的一些遺物交還。

　　趙宗瑞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天，並沒有太多震驚和悲痛。

　　在他身邊，只有一位同樣築基境界的老者面露悲色，下首其他幾人皆是一臉茫然，好像根本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對凡俗而言，少小離家老大回，兒童相見不相識。

　　修行者的壽命悠長，更是如此。

　　師父一百多年未歸，他離家之時，恐怕這些練氣期的耄耋老人還未出生。

　　通過交談，趙山河得知，河間趙氏仙師之中，有出息的都在赤雲宗主山內任職。

　　留守在此地的，都是風燭殘年的老修士，或者大道無望的雜靈根。

　　他們這一支趙氏，世代負責管理赤雲宗的飛梭和獸船。

　　祖上還出過金丹修士，擔任過一峰之主，在宗內地位很高。

　　近些年境況大不如前，但是祖上人情尚在，過得還算滋潤。

　　趙宗瑞又問起師父的情況，趙山河知無不言。

　　趙宗瑞老爺子道行高深，待人寬厚，養氣功夫很足，與他交談如沐春風。

　　只有提起自己的親哥哥時，他才會流露出怨氣:“是趙宗澤交代你來的吧?哼，一走就是兩個多甲子，音訊全無，他還知道自己有個家啊！”

　　“額......”

　　抱歉讓您老自作多情了，師父他妹說讓我來啊。

　　趙山河略顯尷尬道:“我偶遇了師父的師妹，是那位師叔告訴我，師父的老家在這裡。”

　　“你師父的師妹?什麽樣子?”

　　趙山河將便宜師叔外形描述一番，還說了飛行法器的特征。

　　趙宗瑞恍然大悟:“是梅鳶道友啊。她是你師父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可以算作你的師母。倆人青梅竹馬，一起在河間長大。你師父離開後，她終生未嫁。我們河間趙氏一直把她當做家生女對待，建議她另覓良人。她卻不同意，這些年苦了她了。”

　　趙山河道:“原來如此，怪不得聽到師父的死訊，她哭的那麽傷心。師母人很好，得知我是師父的弟子，還送我安神白玉燈這麽貴重的見面禮。”

　　趙宗瑞面色驟變，驚詫道:“什麽?她把安神白玉燈給了你！”

　　“對啊，怎麽了?”

　　趙山河滿臉疑惑，將安神白玉燈從儲物袋中取出。

　　“她是油燈本命，安神白玉燈是她的本命法器！你師父走後，她思念成疾，在築基時產生了心魔，時不時會襲擾心智，這些年全靠安神白玉燈在身邊，才能時刻保持清醒。將此燈給了你，她恐怕是有了死志啊！”

　　趙宗瑞展現出一位合格家主應有的幹練，他迅速下達指令。

　　安排通傳弟子，通知河間趙氏在外的同宗，即刻回鄉;

　　安排禮典奉行，開始著手準備一應治喪事務;

　　安排領民奉行發動河間趙氏仙凡上下，都要留意梅鳶仙師的行蹤。

　　一切布置妥當後，趙宗瑞禦駛靈舟，帶著趙山河，趕往梅鳶居住的洞府。

　　師母離群索居，洞府比較偏僻，進去之後裡面裡一片漆黑。

　　趙山河取出發光螢石，將屋內照亮。

　　她生前過得很樸素，屋內空空蕩蕩，沒有什麽貴重物品。

　　只有臥室牆壁的壁龕裡，收藏著各式各樣的雅致油燈。

　　兩人出去之後，又向隔壁山頭洞府的四鄰打聽，乃知年前那天，她聽到有客人上犀蘭山打秋風的消息，匆忙外出追趕，再沒回來過。

　　兩人垂頭喪氣地回到河間趙氏老宅，都在擔心梅鳶仙師的下落，一時相對無言。

　　過了一會，趙宗瑞老爺子沒話找話，問道:“你師父婚配與否?有沒有子嗣留下?”

　　“沒有， 師父終身未娶。以前過繼了一個義子，後來......”

　　“過繼的也算。”

　　趙宗瑞冷不丁出言打斷他道:“只要改了趙姓入了族譜，就是你師父的後人，就算我河間趙氏的子孫。”

　　一道驚雷在趙山河腦中炸響，讓他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

　　姓！姓！姓！

　　趙山河猛然想起一個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半年前，楚中鶴闖山門挑釁，領走他兒子那天，稱呼的不是楚沐陽，是趙沐陽！

　　楚中鶴嘴上說讓他兒子認祖歸宗，脫離念雲派，為何不改回原姓?

　　趙良才曾講，師父葬禮上，有老七門修士打聽守備之位的任命。

　　那些人之中，有沒有楚中鶴指使的?

　　趙山河心亂如麻，有種不祥的預感。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也就是說，趙沐陽認祖歸宗只是幌子，他現在還是師父的兒子。

　　掌門之位師父一言可決，指定了趙山河，守備可沒個說法。

　　最壞的情況，如果楚中鶴帶著趙沐陽，以前任守備趙宗澤兒子的名義，來赤雲宗繼承赤雲舊地守備，那他們和趙山河下船時一樣，會被強征去抵禦獸潮。

　　剛好有機會遇到身處蠻荒，不明真相，又掌管守備任命的趙玄極。

　　他們手中肯定帶來了當年的過繼文書。

　　按照趙氏族內認可的法理，趙沐陽才是師父的正牌繼承人。

　　“壞了，我成替身了！”

　　趙山河愣在當場。